翌日休沐。
城北，一處破落的庭院之中。
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男子有些惶恐的站在顧萬里身邊。
“林兄，你也坐！”
“顧閣老，下官站著就好！”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顧萬里感慨道：“曾經的林海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誰都不放在眼里！”
“以前狂悖自傲不懂事，讓顧閣老見笑了。”林海一臉慚愧的說道。
“你以為你這么說，就能騙得了我？”
顧萬里淡淡道：“你是天章閣大學士，是最接近內閣的人之一，朝廷給你的俸祿足夠讓你過得很好了，可你卻蜷縮在城北......混跡于平頭百姓之中。”
“說白了，你還是不愿意和光同塵，你還是那個心高氣傲的林海！”
“下官就是比較喜歡市井氣，并不是顧閣老說的這樣！”
“是不是你自己清楚，我今天來，也不是與你爭論這些的。”
顧萬里端起茶杯，絲毫不在意杯子里放的劣質的碎茶葉末，呷了一口后，他說道：“高榮下去了，我想讓你頂替他的位置。”
林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旋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下官才疏學淺，做不得閣老......”
“朝堂之中，魑魅魍魎齊聚一堂，陛下想要親政的難度可不小，當今圣上雄心壯志，卻有人非要逼著陛下卑躬屈膝，我希望你能站出來幫我一道輔佐陛下。”
顧萬里放下茶杯，起身道：“要不要當這個閣老，你自己考慮考慮，如果你非要當一個閑人，老夫也不勉強你。”
“但是陛下絕對是這三十年來，最合格的一個皇帝，也是最有希望中興大慶的皇帝，錯過這次機會，你再也碰不到這樣的明君了！”
“下官送您！”
林海依舊沒有表態，而是恭敬的送顧萬里離開。
等顧萬里背影消失。
林海這才折返。
坐在院子之中，久久無語。
“爹，外頭涼哩！”
這時，一個人高馬大的少年，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女走了出來，少女將手里捧著的手爐遞了過去，“莫著涼了！”
“鹿兒，你咋出來了？”
少女叫林小鹿，眸子亮晶晶的，說起話來，猶如鹿鳴般空明。
“在家呆久了，出來透透氣。”
林小鹿笑了笑，旋即將脖子上的圍脖取了下來，“小虎，給爹爹戴上。”
“不用，我不冷！”林海擺手。
林虎憨憨一笑，拿過圍脖，一把揪住了林海的衣領，旋即提小雞仔似的，把林海給提在了石桌上，“爹，我給您戴圍脖！”
說話間，蒲扇般的大手捏住圍脖繞在了林海的脖子上，末了猛地一拉。
林海脖子差點沒被勒斷了。
“咳咳咳，咳咳咳......”
林海急忙松開了圍脖，狂咳起來，“你想勒死老子啊？”
“爹，你咋又松開了，快圍好來！”
林虎一看急了，一把掐住了老爹的脖子，猛地一提。
林海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眼珠子都開始上翻了。
“小虎，快放開爹爹！”
林小鹿嚇了一跳。
“哦！”
林虎雖然不情愿，但還是聽話的松開了手。
林海從半空中掉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新鮮空氣，“孽子，老子差點沒給你掐死！”
“爹，怪我沒跟小虎說清楚，您沒事吧？”
林小鹿緊張問道。
“還剩半條命。”
林海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他都習慣了，也不怪兒子。
要不是他，他這一雙兒女也不會這樣，他的父母妻子也不會死。
回想起昔日的種種。
他滿心苦澀。
所以，顧萬里讓他當閣老，他怎么敢吶！
“爹，喝口水順順氣！”
林小鹿給他倒了杯茶，又幫他拍背順氣，等林海恢復過來，她道：“爹，方才為什么不答應顧閣老？”
“誰讓你偷聽的？”
林海臉色一變。
“家里就這么點大，我想不聽也難。”
“你別管，咱們一家人現在過得挺好的！”
林海板著臉道。
“爹，我知道您擔心什么，但這興許是最后的機會了。”
林小鹿紅著眼睛說道：“我想給祖父祖母，給母親報仇，我雖早慧，卻被這一雙瘸腿給拖累了，什么都幫不了你。”
“弟弟現在又這個樣子，與其茍活，倒不如豁出去，成功了也能告慰他們，失敗了，無非下去陪他們......”
“住口！”
林海憤怒的打斷了她，“你少在這里指揮老子！”
“別吼我姐！”
林虎見狀，急了，砂鍋大的拳頭就砸在了林海的腦袋上。
力大不傷腦，懵逼剛剛好！
林海眼神都清澈不少。
“小虎，不得對爹爹動手！”
“誰敢欺負我姐，我就砸他！”
林虎昂著頭，眼睛卻紅了，蹲在地上，委屈的眼淚直掉。
看到這一幕，無論是林小鹿還是林海都是心疼不已。
要知道，以前的林虎三歲識千字，五歲作詩，六歲便成了遠近聞名的神童。
現如今十來歲了，卻變成了這副憨憨傻傻的樣子，怎叫他們不難過呢？
“小虎不哭，姐姐沒有罵你！”
林小鹿也是抱著弟弟落淚。
林海深吸口氣，頗為無奈得道：“這件事沒你想得那么容易，我已經失去他們了，不能再失去你們了！”
“顧閣老有一句話說的沒錯，當今圣上，絕對是近三十年來最合格的皇帝，也是最有希望中興大慶的皇帝！”
“一旦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沒有機會給祖父祖母還有我娘他們報仇了！”
“與其日日被痛苦噬心茍活，倒不如放手一搏！”
“為了報仇，也為了爹爹匡扶正道，中興大慶的大志！”
說到這里，她從輪椅上跪在了地上，“女兒自私了，請爹爹原諒！”
林海哽咽，“爹不怪你，只是圣上自身都難保，又如何為咱們林家報仇雪恨吶！”
林小鹿卻搖頭，“爹，這一點我恰恰跟你看法相反，圣上絕對不是咱們所看的那樣自身難保，相反，他不僅已經逐漸掙脫枷鎖，而且已經開始在逐步集權。”
“圣上的手段，絕非你想的那么簡單！”
“以我所見，不出兩年，陛下一定大權在握，屆時將再也無人能違抗他！”
林海皺眉，“這不可能，圣上的命令連天慶殿都出不去，哪來的大權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