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眼前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完全沒想到，蘇銘竟敢當著團長的面如此訓斥一名軍官。
更關鍵的是。
被訓的是個少尉，而訓人的只是個上等兵。
少尉像新兵一樣立正挨罵，毫無反抗之意。
一個上等兵能把少尉訓得服服帖帖，其中的緣由，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很顯然，在他們到來之前，培訓隊這幫人已經經歷了某些“刻骨銘心”的遭遇。
否則，一群老兵、軍官，怎么可能對一個上等兵教官如此順從？
這個上等兵……確實有手段！
身為父親的蘇成軍，此刻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還是他兒子嗎？
當著上校團長的面，把少尉訓得狗血淋頭。
這場景，也太……太帥了吧！
當年他當兵時，只有挨訓的份，哪有訓人的資格？
蘇銘剛才那番怒吼，連他這個當老子的聽著都有點發怵。
“蘇教官。”雷振邦開口，“訓練結束了？”
“報告團長，武裝泅渡訓練已完成！”蘇銘立正回答。
“那就把隊伍帶回去。讓我看看你們這些天的訓練成果。”雷振邦頓了頓，看向蘇成軍，“剛好你父親來了，給你半天假，好好說說話。”
“是！”蘇銘應聲，隨即轉向隊伍，“全體都有——目標訓練場，跑步——走！”
他又看向那名渾身濕透的少尉：“你，游完再歸隊。”
“是！”
當然，蘇銘并非不顧隊員安全。
他讓兩名精通水性的四連老兵留下，監督、保障少尉完成加練。
這兩人正是他之前借來的，負責指導游泳技巧。
培訓隊員們剛結束高強度的武裝泅渡，氣還沒喘勻，就在蘇銘帶領下，全副武裝朝訓練場跑步返回。
從水庫到訓練場，距離可不近。
雷振邦一行人則乘車先行返回。
車上，雷振邦終于明白了培訓隊葡萄糖消耗為何如此驚人。
這種訓練強度，恐怕不亞于特種部隊的日常。
難怪需要在訓練中途用葡萄糖快速補充體能。
雖然他不清楚特種部隊具體訓練量，但他知道一件事。
即便各連隊選送的“兵王”，進了特種部隊初期也會被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很多人一度堅持不住。
而培訓隊這些隊員，雖然綜合成績不錯，但并非人人都能達到特種部隊選拔標準。
如此高強度的訓練，必須輔以充分的營養保障。
而葡萄糖就是最直接的能量來源。
想通這點，雷振邦原本打算質問“是否把葡萄糖當水喝”的念頭，瞬間消散了。
自己團里的戰士，被練成這樣還在咬牙堅持，無一人申請退出。
為什么？
因為他們都知道機會來之不易，知道消耗的物資珍貴，都想對得起吃下的每一口糧食、喝下的每一瓶葡萄糖。
“唉……”雷振邦心中暗嘆。
當初是他親口承諾“全力保障”，如今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邊防五團不是地主老財，經不起這般揮霍。
但現在箭在弦上，全團勒緊褲腰帶也得挺住。
他只盼蘇銘真能練出成效，帶出一批過硬的狙擊骨干。
那樣的話，邊防五團在軍區就有了“招牌”，藏區軍區在全軍也有了亮點。
上級首長看到成果，資源傾斜或許就能多一些。
這年頭，什么都得靠自己。
自力更生，才是王道。
但讓雷振邦仍感困惑的是。
訓練狙擊手，有必要進行如此高強度的純體能訓練嗎？
這其中的邏輯，究竟是什么？
......
訓練場，靶位前。
雷振邦等人乘車先到，等了約二十分鐘，蘇銘才帶隊跑步抵達。
上校說要檢驗訓練成果，那自然要看槍法。
蘇銘直接帶人進入靶場。
得到雷振邦許可后，射擊開始。
砰！砰！砰！
槍聲接連響起，在高原稀薄的空氣中傳得很遠。
但報靶員的聲音，卻讓所有人心里一沉：
“一號靶，脫靶！”
“二號靶，脫靶！”
“三號靶，脫靶！”
......
一連串“脫靶”聲，如同冷水澆頭。
雷振邦的臉，瞬間黑了。
什么情況？！
他剛才還在為培訓隊員的堅韌感動，轉眼就被這射擊成績潑了盆冰水。
一個個全脫靶？！
這算什么？
越練越退步？
說好的“新型狙擊手”呢？
難道“新型”指的是“打不中”？
“蘇教官！”
雷振邦聲音冷了下來，“我需要一個解釋。為什么全部脫靶？就算他們之前不是神槍手，也不至于一發不中吧？”
站在一旁的蘇成軍，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看吧，他就知道會出問題！
自己兒子根本不懂狙擊，還當教官？
這一個星期的“成果”，簡直慘不忍睹！這完全是胡鬧！
培訓隊員們更是面紅耳赤。
當著團長的面打出這種成績，丟人丟到家了。
當然，這也和他們此刻的狀態有關。
剛經過高強度訓練，四肢發軟、呼吸不穩，握槍的手都在微顫。
但“全部脫靶”......
實在說不過去。
面對質問，蘇銘神色依舊平靜：“報告團長，這是正常現象。”
“正常現象？！”雷振邦氣笑了。
這是把他當瞎子，還是當傻子？
狙擊手打不中靶，叫正常現象？
難不成戰場上，敵人會主動往槍口上撞？
“是的，團長。”
蘇銘語氣篤定的說道：
“目前訓練僅進行一周，隊員的身體機能尚未完成適應性調整。”
“加上他們此刻狀態不佳，剛經歷高強度訓練，體能嚴重消耗，無氧狀態下的控制能力還未形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隊列，聲音里透著強大的自信：
“現在打得越差，一個月后，他們打得就會越好。”
這就是蘇銘設計第一階段高強度體能訓練的核心理念。
這些訓練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大量無氧運動。
一名優秀狙擊手能否在關鍵時刻一擊必中，取決于他能否在極度缺氧、心率飆升的極限狀態下，依然保持絕對的穩定。
這考驗的是心肺功能、肌肉耐力和神經控制。
通過持續的高強度無氧訓練，強行提升每個人的心肺能力、增強肌肉耐力。
等身體適應了這種“極限狀態”，回到正常射擊環境時，穩定性和控制力將大幅提升。
而每天進行的“持磚平舉蛙跳”，則是針對性強化上肢力量與核心穩定性。
強大的臂力、強悍的心肺功能、出色的體能儲備。
擁有這些基礎，槍法精準度提升只是時間問題。
至于狙擊理論、彈道計算、環境修正等知識？
那些反而簡單。只要不是傻子，通過系統教學都能掌握。
而這，還只是新型狙擊手訓練的第一階段。
雷振邦沉默良久，沉聲開口，“我希望，一個月后，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雖然眼前的成績讓他失望透頂，但訓練既已開始，就不可能隨意叫停。
耗費了這么多資源，又是軍區下達的任務，沒有充足理由絕不能半途而廢。
更何況，蘇銘是新型狙擊教材的編寫者，專業能力毋庸置疑。
他那份篤定的自信，說明一切仍在計劃之中。
只要沒有原則性問題，雷振邦不會過多干涉。
見團長居然就這樣接受了蘇銘的解釋，在場其他人都愣住了。
什么時候團長這么好說話了？
這對蘇銘也太寬容了吧？
打出這種成績，幾句解釋就過關了？
但團長既已表態，旁人也不便多言。
“保證完成任務！”蘇銘立正應道。
“行了。”雷振邦擺擺手，“你父親難得來一趟，放半天假，好好陪他說說話。”
“是！”
培訓隊員們一聽“放假”，眼睛都亮了。
放半天假！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他們開心的太早了。
“吳宇！”蘇銘一聲點名。
“到！”
“帶隊繼續訓練，老規矩，持磚平舉，蛙跳一百次。”蘇銘的聲音毫無波瀾，“我不希望晚飯時，看到你們還有力氣蹦跶。明白嗎？”
“明白。”吳宇的聲音透著無奈。
時間寶貴，蘇銘怎么可能給全隊放假？
他作為教官可以休息，因為不需要跟訓。
但隊員不行。
繃緊的弦一旦突然放松，再想拉緊就難了。
就在蘇銘下令繼續訓練時，蘇成軍悄悄把雷振邦拉到一旁。
“雷團長。”蘇成軍壓低聲音，神色懇切，“有句話……我知道可能不太合適，但我還是覺得必須說。”
雷振邦爽快道：“蘇老板有話直說，我是軍人，不講究那些彎彎繞。”
蘇成軍斟酌著措辭，然后道：
“雖然我不懂狙擊，但我總覺得……讓這小子當教官，太兒戲了。”
“剛才那成績您也看到了，實在……差得沒法看。”
“我看這小子就是在亂彈琴。”
“要不……您還是把他這教官給免了吧？”
“找個真正專業的人來。”
“他這樣……別耽誤了正事。”
蘇成軍心里那個無奈啊。
他勸團長免去兒子職務，有兩層考慮：
第一，蘇銘這訓練成果確實拿不出手。雖然解釋了，但他打心底不信兒子真有當教官的本事。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萬一蘇銘瞎貓碰上死耗子，真練出點成績，以后更不想退伍回家繼承家業了！
所以，必須趁現在“成果慘淡”、訓練時間還不長，趕緊勸團長換人。
這既是為部隊負責，也是為兒子的“長遠規劃”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