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院上午的兵棋推演對抗剛剛結束，硝煙還未散盡，沙盤上的紅藍小旗還保持著最后的戰場態勢。
紅方全軍覆沒，藍方傲然屹立。
統籌班的一眾中級軍官集體被院長方振華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狠批。
尤其是今天上午和蘇銘進行兵棋推演對抗的王虎中校，更是被單獨拎出來，像批小學生一樣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遍。
“堂堂一個裝甲團的中校，當了十幾年的兵了，一場團級兵棋推演，裝甲力量竟然能全軍覆沒？”
方振華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回蕩，震得窗戶都在微微顫抖，“蘇銘那邊呢？戰損不過百分之十！你到底是怎么打的？啊？”
王虎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樣的戰損比，別說你一個中校，就算是一個剛畢業的少尉上去指揮，估計最多也就打成這樣了！”方振華越說越氣，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響，“你十幾年的兵齡到底學了什么？你們裝甲團的軍官素質就這水平？”
“院長，我……”
“你給我閉嘴！”方振華一巴掌拍在桌上，“給我交一份不低于一萬字的檢討上來，好好反思！寫得不深刻，重寫！”
訓完王虎，方振華的目光掃向站在一旁的其他中級軍官，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還有你們！記住了，每天一場，輪流上陣，都給我拿出全力來！要是再打出這樣的成績，看我怎么收拾你們！”方振華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一個個少校中校，被一個上尉打得這么慘，還要不要點臉面了？傳出去不怕丟人？”
面對少將的雷霆之怒，一眾中級軍官戰戰兢兢，屁都不敢放一個，大氣都不敢喘，只能拼命點頭。
一頓暴風驟雨般的訓斥后，方振華才氣沖沖地摔門而去。
讓少將憤怒的點，完全是中校們打得實在太差，被打得太慘。
堂堂統籌班的這群中級軍官集體，實在是太不爭氣了！
好家伙，一場兵棋推演對抗，竟然能打成這樣！
之前半個月，打連級規模的步坦對抗演習，一場沒贏，他忍了。
可現在都已經上升到了團級規模，需要考慮的因素多了那么多，結果呢？輸得還是這么慘！
真就穩定發揮是吧？穩定被虐是吧？
堂堂裝甲指揮系的中級軍官，竟然能讓自己的裝甲力量全軍覆沒，而對手僅僅才戰損百分之十！
這種指揮能力，換做誰上不行？還有退步的空間嗎？再退步還能退到哪兒去？
最讓少將憤怒的是，他原本想著，兵棋推演對抗可以擴大指揮作戰單位的規模，讓這些有豐富實戰經驗的中級軍官來給自己的關門弟子當磨刀石，好好磨煉一下蘇銘的指揮能力。
結果呢？
一場對抗打下來，蘇銘連汗都沒出，依舊是輕松虐菜，毫不費力。
這樣下去，蘇銘不膨脹，誰膨脹？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少將萬萬沒想到，統籌班的這些學員竟然這么廢材，連當一塊合格的磨刀石的資格都沒有，一點用都沒有！
少將離開后，王虎中校如喪考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精氣神，軟軟地靠在墻上。
打成這樣，確實丟人，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周圍一眾中級軍官也全都無精打采，垂頭喪氣，像一群斗敗了的公雞，完全沒有了往日的趾高氣揚。
關鍵的第一戰，打得實在是太失敗了，太有失士氣了。
一時間，抑郁之氣在眾人心頭籠罩，沉重得像一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不行，不能就這樣被沖垮了！”王虎咬了咬牙，暗暗給自己打氣，“這只是第一場，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轉向眾人。
“兄弟們！不要灰心、不要喪氣！”
“院長雖然狠狠訓斥了我們，但不妨換個角度思考。”
“訓斥得越嚴厲，也越證明了我們在院長心中還是有一席之地的！”
不得不說，中?？偸悄芎芎玫豍UA自己，也能PUA其他人。
這種自我安慰的能力，堪稱一絕。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說的沒錯！”一個少校猛地一拍大腿，“院長其實心里還是有我們的！不然他干嘛訓我們？直接無視不就完了？”
“就是就是！”另一個中校也來了精神，“兄弟們，豁出去了！不能讓院長失望！咱們得爭口氣！”
“沒錯！我們是誰？”王虎趁熱打鐵，聲音拔高，“堂堂陸院中級軍官集體！那是陸院的天，是陸院的地！”
“對！我們就是陸院的形象代言人！是低年級學員的偶像！”眾人齊聲附和，情緒逐漸高漲。
在中校強大的PUA技能加持下，眾人的士氣奇跡般地有所回轉，紛紛開始了自我PUA，給自己灌雞湯、打雞血。
“兄弟們！”王虎握緊拳頭，目光堅定，“我雖然輸了，但不代表我們中級軍官集體輸了！大家輪流上陣，把各自的看家本領全都拿出來，讓蘇銘知道知道我們的厲害！”
“好！”
眾人齊聲應和，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角落里。
羅明志默默拿出一根華子，啪嗒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他看著眼前這群自我催眠、自我感動的家伙，輕輕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房間。
這群人……沒救了。
“好想……問大志要根煙抽啊?！?br/>熟悉的打火聲，熟悉的煙味，像一只無形的手，在眾人心頭撓了一下。
不少人的煙癮瞬間被勾了起來，喉嚨里像有小蟲子在爬。
“出息！”王虎瞪了那人一眼，義正言辭道，“絕不抽嗟來之煙！頭可斷、血可流，抽煙不能找叛徒！走！問低年級學員要去！”
于是，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
一群少校中校，浩浩蕩蕩地殺向低年級學員宿舍，開始了新一輪的“化緣”。
……
第二天。
兵棋推演對抗，蘇銘的對手換成了來自老虎團的中校參謀長。
對抗類型：復雜的山地裝甲團對抗。
整個對抗過程持續了一個小時。
最終，中校慘敗，裝甲力量全軍覆沒，蘇銘戰損百分之十二。
中校的戰術被蘇銘用連級狗斗的方式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
對抗結束，中校同樣喜提一萬字檢討書一份，外加一頓臭罵。
“好征兆！”王虎拍著中校的肩膀，一臉振奮，“他已經戰損百分之十二了！比昨天多了兩個百分點！兄弟們，加把力！”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花。
第三天。
兵棋推演對抗，對抗類型：大縱深運動戰。
戰斗持續時間，四十五分鐘。
蘇銘指揮陸航大隊進行了跳躍式打擊，精準切斷了紅方的后勤鏈，最終獲得勝利。
此次蘇銘戰損百分之十三。
落敗的中校同樣喜提一萬字檢討書一份，外加一頓臭罵。
“兄弟們！好消息！”王虎興奮地搓著手，“我們已經仔細分析了他的作戰特點，找到了他的弱點！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三位已經落敗的中校圍在一起，開始給剩下的人傳授經驗，分析蘇銘的戰術特點。
第四天。
毫無懸念。
中級軍官落敗，全軍覆沒。
蘇銘這邊戰損百分之五，連百分之十都沒到。
一時間，一眾中級軍官傻眼了，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士氣遭受到了幾乎毀滅式的打擊。
為什么會是這樣？
明明他們已經仔細剖析了上尉的作戰風格，研究了這么多天，怎么越打越退步了？
昨天還戰損百分之十三，今天直接掉到百分之五？
落敗的中級軍官，一萬字檢討書＋1。
時間一天天過去。
中級軍官，敗、敗、敗、敗、敗……
每天都在輸，每天都在寫檢討，每天都在被院長訓，每天都在問低年級學員要煙抽。
蘇銘已經贏麻了。
每次的團級規模對抗推演，對他來說毫無壓力，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至于為什么沒有擴大至師級推演規模，倒不是蘇銘不行。
他完全有能力指揮師級規模的對抗。
而是中級軍官集體，也就只能把團級規模指揮給稍微弄個差不多。
師級規模，那是高級軍官才會有的推演對抗課程，他們還不夠格。
這樣的動靜，在整個陸院都已經傳開了，成了茶余飯后的熱門話題。
“聽說了嗎？大神已經把中級軍官們給虐得懷疑人生了！”低年級學員宿舍里，一群人圍在一起，興奮地議論著。
“可不是嘛！已經輸了將近半個月了！天天輸，天天被虐！”
“就真的一次都沒贏過？”
“我有內部消息門路，一次都沒贏過！每次都輸得很慘！慘不忍睹！”
“真的太慘了……在大神面前，中級軍官果然啥也不是，一群廢物點心！”
“這都還不算最慘的！”另一個學員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聽說方院長已經放狠話了，不贏一把，延期畢業！”
“臥槽！延期畢業？這玩得也太大了吧！”
現在，蘇銘在陸院低年級學員心目中，那就是神一樣的存在，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戰神。
至于中級軍官集體？
在他們心中已經毫無威望可言了。
甚至有些低年級學員還看不起那些中級軍官。
一個個少校、中校，每次來要煙抽，真不嫌丟人。
終于，在所有中級軍官兵棋推演都輸了一遍之后。
這天晚上。
中級軍官宿舍內，燈光昏暗。
“人都到齊了吧？王虎沒來吧？”
“沒來，他已經睡著了。”有人小聲說道。
“確定睡著了？他要是發現了，這場會議可就開不了了?！?br/>“放心，他要是敢來，直接給他打暈！反正他睡得跟死豬一樣，打不醒！”
“別廢話了，大志，先給根煙抽??！”
啪嗒！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橘紅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
一時間，宿舍內煙霧繚繞，尼古丁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除了王虎，所有中級軍官全都到齊了。
每個人手里夾著一根華子，一臉享受地吞云吐霧，臉上寫滿了頹廢和解脫。
“我說哥幾個?！绷_明志靠在窗邊，慢悠悠地開口，“輸了半個月了，人都輸麻了。你們還要為那點所謂的面子繼續掙扎嗎？”
這話一出，在場的中級軍官們瞬間臉紅了，一個個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們是陸院中級軍官集體。
渾身上下哪都軟，但嘴必須要硬，一向自認為是陸院的天和地，是這里的主人。
但不管嘴再硬，加上之前的半個月，整整輸了一個月了。
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
天天被打臉，天天被虐，天天寫檢討，天天被訓……
臉皮再厚也扛不住這樣啊。
如果把打臉比作刀割，這么長時間下來，也早就把他們那層厚厚的臉皮給刮得只剩下骨頭了，再刮就要見血了。
再說了，自從他們為了要從蘇銘那里找回所謂的面子以來，這過的都是什么日子？
整天在陸院的低年級學員面前夾著尾巴做人，問低年級學員要煙抽，面子面子沒有，形象形象全無。
還每人喜提了一萬字檢討書若干份，更是被院長當狗一樣訓來訓去，還面臨著延遲畢業的風險。
你說，這日子還怎么過？還有必要過下去嗎？
“大志……”一個少校抬起頭，眼神復雜，“你想說什么就說吧，我們聽著?！?br/>“事已至此了。”羅明志彈了彈煙灰，“難道承認大神牛比，就那么難嗎？”
說著，他開始炫耀起來，語氣里滿是得意：
“自從我成為一名大神吹之后，你們看看我過的是什么生活。”
“華子抽著，大神拿我當兄弟。”
“跟在大神后面，我學到了多少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難道你們自己就沒感覺到，這段時間雖然一直在輸，但自己的指揮實力其實在進步嗎？”
這話說得不少人十分認可地點頭。
雖然一直在輸，一直被打得落花流水，但確實能感覺到自己在進步。
和高手過招，能學到的東西很多，真的很多。這是實話，不是自我安慰。
“可我們是中級軍官集體誒……”另一個中校猶豫著開口，“怎么能就這樣認慫呢？傳出去多丟人？”
“為什么不能呢？”羅明志反問，語氣平靜，“以大神的水平，在他面前認慫，難道很丟人嗎？”
這句反問，猶如醍醐灌頂一般，一下子就把眾人的思路給打開了，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迷霧。
對啊！
為什么不能呢？
他們是在大神面前認慫，又不是在誰面前！
大神是誰？
打破了陸院校史記錄的男人！
三枚一等功的獲得者！
院長的關門弟子！
低年級學員心中的神！
收拾他們中級軍官就像收拾螞蟻一樣簡單的強人！
在這樣的人面前認慫，很丟人嗎？
一點都不丟人好吧！
人家是什么水平？他們是什么水平？那是云泥之別，那是天壤之別！
“大志，你說的對！”一個中校猛地站起來，眼神炯炯有神，“我也要跟大神混！”
“我也是！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大神吹！鐵桿的那種！”
“我同意！我也是大神吹！”
“同意！誰不讓我當大神吹我跟誰急！”
“算我一個！”
一時間，群情激昂，眾人紛紛表態，爭先恐后地要求加入“大神吹”的行列。
羅明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才對嘛。
識時務者為俊杰。
跟大神混，有煙抽，有肉吃，有真本事學，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