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區軍區。
五團偵察連。
蘇銘回來的消息如同一陣旋風，瞬間驚動了整個連隊上下。
準確地說，是三分之二的偵察連轟動了。
自從三排被蘇銘從連長李川這里“忽悠”走去士官學校后，偵察連就一直維持著三分之二的編制狀態，那個空缺，至今沒人能填補。
“銘哥回來了！”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我去！”正在訓練場上練格斗的幾個兵立刻停了下來，“牛逼的銘哥回來了？”
“哪呢哪呢？”一群人東張西望，恨不得把脖子伸長兩尺。
“銘哥要回來任職了？”有人滿懷期待地問道。
對于蘇銘已經被留在北方軍區的事情，藏區軍區內知道的人不多。
但蘇銘畢竟是五團偵察連走出去的人，這種人事調動，五團團長以及偵察連連長李川、指導員何磊自然是知道的。
為了不影響偵察連本就有些低迷的士氣，李川一直把這個消息壓著，沒有通知下去。
畢竟現在的偵察連只剩下三分之二了，士氣真的傷不起了。
要是讓他們知道心中的“神”被調走了，還不得炸鍋？
“這種熟悉的感覺，真不錯啊。”
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從四面八方涌來，蘇銘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笑容。
他當初是從這里走出去的，這里是他軍旅生涯的起點。
那些一起摸爬滾打的日子，那些一起流汗流血的兄弟，都在記憶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有人眼尖，一眼瞄到蘇銘的肩膀，瞬間瞪大了眼睛。
“臥艸！”
“銘哥，你都少校了？！”
這一嗓子，讓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蘇銘的肩章上。
兩杠一星！少校！
偵察連眾人驚呆了。
兩毛一，少校，蘇銘現在的軍銜，比他們連長李川和指導員何磊都要高了！
“這回來直接當營長？”有人開始發揮想象力，“不，營長有點過分了，副營應該沒問題吧？”
“銘哥少校了，牛逼！”
“銘哥現在比連長還要牛！連長見到銘哥，不得叫一句‘蘇少校’？”
“上次回來是上尉，這次回來是少校！”一個老兵嘖嘖稱奇，“龜龜，真嚇人！這晉升速度，比坐火箭還快！”
“銘哥！”有人滿懷期待地問道，“這次回來不走了吧？軍區的任職命令應該已經下來了吧？”
聽見這話，蘇銘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的表情，反問道：“你們還不知道？”
“知道什么？”眾人一臉茫然。
“我已經被留在北方軍區任職了。”蘇銘直接說道，語氣平靜，“以后，我就不屬于藏區軍區了。”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什么？！”
“北方軍區？！”
“銘哥被調走了？！”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偵察連的神，竟然被調走了！
還是調到其他軍區了！
那就是說，這次見面，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見面了？
原本他們還指望著蘇銘回到偵察連任職，帶著他們起飛呢。
有蘇銘在，他們偵察連就是全團最靚的崽，誰都別想壓他們一頭。
現在好了，最后一絲夢想破裂，起飛的夢，沒了。
聞訊趕來的李川，恰好聽見了蘇銘的最后那句話。
瞬間，他的臉色大變，黑得像鍋底。
“臭小子！”李川咬牙切齒，“竟敢亂我軍心！”
他怒了。
這段時間，偵察連有不少人追著他問蘇銘什么時候回來，他都一直搪塞過去，甚至用蘇銘當做榜樣來激發眾人的斗志，讓他們好好訓練，爭取早日達到蘇銘的高度。
結果呢？蘇銘剛回來，全盤托出！
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功虧一簣！
可惡，簡直可惡！
把三排從他這里騙去士官學校不說，剛一回來還亂他軍心！
你說你回老部隊探望就探望吧，瞎比比啥？說這些干嘛？
“連長！”
偵察連眾人看見李川到來，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道，“銘哥說的是真的？他已經被調去北方軍區了？”
被一雙雙眼睛注視著，這一刻，李川想要狡辯也沒有能力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命令才下沒多久，我還沒來得及通知你們。”
在李川這里得到確認后，偵察連剩下的人頓時心灰意冷，十分沮喪。
那種感覺，就像一直仰望的燈塔突然熄滅了，一直追隨的目標突然消失了。
他們的希望，破碎了，稀碎一地。
原本明亮的目光，瞬間變得黯淡了下來。
同樣趕過來的指導員何磊，見狀十分頭疼。
完了，接下來的時間，他又得費好大力氣來做偵察連士兵的思想工作了。這活兒，可不好干。
“連長，指導員。”蘇銘察覺到氣氛不對，有些疑惑地問道，“他們這是怎么了？”
聞言，李川狠狠地瞪了蘇銘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指導員何磊倒是冷靜，把蘇銘拉到一邊，大致解釋了一下情況。
聽完后，蘇銘松了一口氣。
害，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就這？
“兄弟們！”蘇銘轉過身，面對著一群情緒低落的偵察連戰士，提高聲音說道，“別灰心！”
眾人抬起頭，看向他。
“我在北方軍區擔任合成營營長。”蘇銘的聲音清晰有力，“合成化部隊，類似之前三排那樣，是一個新型部隊，一切從零開始，目前需要各方面人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你們好好努力，不說立功提干，努力進入士官學校進修，到時候也有機會來我合成營！咱們兄弟們，還能繼續在一起！”
蘇銘的話，如同一束光，瞬間照亮了眾人灰暗的內心。
“合成營？”
“新型部隊？”
“一個從零開始的部隊？”
合成營這個名字，眾人是第一次聽說。
雖然不是很理解具體是什么，但聽蘇銘拿三排舉例，他們大致明白了一些。
就是像之前三排那樣，搞新東西，搞改革，搞創新。
“銘哥！”有人立刻問道，“去士官學校進修，真有機會去你那里？”
“當然有機會！”蘇銘肯定地點頭，“合成營很需要優秀士官！越多越好！”
有人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可一個在北方軍區，一個屬于藏區軍區。”
“跨軍區調動，不是很難嗎？”
蘇銘解釋道：
“士官學校級別提升了。”
“現在是副軍級單位，隸屬于總參管轄。”
“去那里進修，表現得好，出來后想去哪個軍區都可以申請，沒有固定限制。”
蘇銘的話，仿佛給眾人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沒想到士官學校竟然都成為獨立單位了，不屬于藏區軍區了！
那確實，機會就多了！
以后想要轉軍區，那也簡單多了！
士官學校會是一個很好的跳板，一個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平臺！
“拼了！”有人握緊拳頭，“我一定要去士官學校進修！”
“干！”另一個戰士眼睛發光，“我想在銘哥手下起飛！努力！”
“銘哥這么一說，我的目標瞬間清晰了！”
于是，蘇銘簡單的幾句話，瞬間把眾人的積極性給再次調動了起來，一個個眼神重新亮了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火熱。
那效果，讓身為指導員的何磊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蘇銘不去當指導員，不對，營部教導員，簡直屈才了！
這鼓動人心的本事，比他這個專業指導員還厲害！
簡單幾句話，就把眾人低落的斗志給重新激發出來了。
這就是強者的魅力！
這就是人格的力量！
但一旁的李川，聽著聽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連里的士兵，雖然斗志被激發出來了，但一個個特么都想著去士官學校進修，然后跳出去！
這特么就有些過分了！
咋地？一個個眼界這么高的么？
偵察連都容不下你們了？
我這個連長還在這兒站著呢！
蘇銘倒是不管這些，十分大方地從包里拿出幾條華子，遞給眾人：“兄弟們，去分了吧！我和連長還要談些事情。”
“銘哥大氣！牛逼！”
“果然，銘哥還是那個銘哥！出手真豪！”
“嘿嘿，有華子抽了！銘哥大方！”
偵察連眾人立刻高興得屁顛屁顛地去分華子去了。
這玩意兒，要不是蘇銘會散給他們，誰抽得起？
“臭小子。”李川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罵，“沒變，對自己人出手還是大方。”
.......
辦公室內。
蘇銘從包里拿出兩條特供，遞給李川和何磊一人兩包。
蘇銘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了，畢竟是總參大佬一直關注的男人，人脈關系多，想抽特供有門路弄到。
他從士官學校臨走的時候，還從王少強那里坑了一條特供。
我辛辛苦苦協助籌建士官學校，才讓你順利晉升少將，蹭你一條特供不過分吧？
那肯定不過分。
雖然心疼，但是王少強還是忍痛給了。
也就蘇銘有這個待遇，能從他這里坑走一條特供。
“算你小子有點良心。”李川滿意地從蘇銘手里接過兩包特供，直接揣進兜里，“說吧，什么事？”
蘇銘已經不是藏區軍區的人了，回到這，要么看老部隊，要么就是有事找他。
剛才蘇銘也說了，有事情。
“連長。”蘇銘直接開口，“士官學校的三排，我要帶去合成營了。以后，他們就不回來了。”
李川正拿著特供的手，猛地一頓。
他愣在那里，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下一秒，李川爆發了：
“臭小子！”
“現在出息了是吧？”
“少校了不起？是北方軍區的人了不起？”
“之前忽悠勞資把三排送去士官學校，感情你就是一直為你自己做準備的是吧？”
他怒了，但是右手卻把兩包特供塞進腰包里，塞得緊緊的。
罵歸罵，但煙肯定是不能還的，到了嘴里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至于一旁的指導員何磊，則是默默地把頭撇過去了，當做沒聽見。
這是他們連長和蘇銘之間的恩怨，他不摻和。
“連長，不要激動。”蘇銘一臉淡定，“士官學校現在是獨立單位了，就算我不帶走他們，他們也是有選擇去其他單位權利的。”
“小子，我勸你善良，做個人吧。”李川咬牙切齒。
他現在算是大徹大悟了。
估計從一開始，蘇銘忽悠他，把三排單獨訓練，到后來送去士官學校培訓，這一切說不定都是蘇銘提前謀劃好的，為他自己準備的！
這個臭小子，從那時候就開始布局了！
“連長，就不能商量一下？”蘇銘再次試探著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懇切。
“不可能！”李川斬釘截鐵，“要么你把我打死，要么我打死你！否則，我偵察連的人，你一個都別想帶走！”
李川話音落下，蘇銘默默地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唉。”
他故意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委屈，“原本心想著，就算我是嫁到北方軍區的小媳婦，藏區軍區好歹是我娘家，多少會給點嫁妝才對。沒想到啊.......”
那是一份總參下達的正式調令，白紙黑字，紅頭印章。
李川一把抓過調令，快速看完，臉都綠了。
“臭小子！你故意的是吧？”
調令上寫得清清楚楚。
授權蘇銘少校，從藏區軍區五團偵察連抽調所需人員，各單位必須無條件配合。
有這玩意兒在，他還廢話個啥？
說啥也沒用！
命令就是命令，必須執行！
可蘇銘呢？
先是不拿出來，跟他討價還價，看他態度強硬，才慢悠悠地拿出來。
這特么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結果現在，蘇銘反而弄出一副受到了委屈的樣子，好像是他這個連長欺負人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連長。”蘇銘眨眨眼睛，“那今晚我能留下來過個夜？”
李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看了看蘇銘，又看了看桌上的調令，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認了。
蘇銘雖然狗，但畢竟是偵察連走出去的人，是他的兵。
要走，也得風風光光地走。
“一排長！”李川朝著外面一聲大喊。
“到！”在外面偷聽的一排長立刻推門進來，站得筆直。
“通知炊事班！”李川大手一揮，“今晚加菜！慶祝三排長高升！歡送三排長！不醉不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酒管夠！”
這話，算是表明了態度。
就算蘇銘不提，李川也肯定是要留下蘇銘的。
怎么說都是偵察連出來的，要走，偵察連也要全連歡送著走。
這是規矩，也是情分。
“好嘞！”一排長興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很快，整個偵察連都知道了。
今晚，全連歡送三排長！不醉不歸！
夜幕降臨，偵察連的食堂里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幾口大鍋冒著熱氣，香味四溢。戰士們圍坐在一起，臉上都帶著笑容。
蘇銘坐在李川旁邊，面前擺著滿滿一碗酒。
“兄弟們！”李川站起來，舉起酒碗，“這一碗，敬咱們偵察連走出去的兵！敬三排長蘇銘！”
“敬三排長！”所有人齊聲喊道，舉起酒碗。
蘇銘也站起來，看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三排長！”有人喊道，“以后發達了，別忘了咱們偵察連的兄弟！”
“放心！”蘇銘笑道，“忘不了！”
“三排長，去了北方軍區，好好干！給咱們偵察連長臉！”
“必須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川拉著蘇銘，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從蘇銘剛下連隊的時候說起，說到蘇銘訓練三排，把三排練成了全團最牛逼的排；說到蘇銘破格提干，去陸軍學院進修.......
說著說著，李川的眼眶有些紅了。
“臭小子。”
他拍了拍蘇銘的肩膀，“去了那邊，好好干。別給咱們偵察連丟人。”
“連長放心。”蘇銘鄭重地點頭。
那一夜，偵察連的食堂里，笑聲不斷，酒香不散。
那一夜，蘇銘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也記住了很多張臉。
那一夜，他知道，無論走到哪里，他永遠都是偵察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