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考試第六天。
上午九點。
姜盛梔已經抵達美好醫院。
外面陽光燦爛，但這家醫院仿佛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沉悶氣息。
門診大廳到處都在吵架。
姜盛梔打算在見段星曈之前，先簡單觀察一下。
到時候見了面，就可以直接問問他要不要留下來上分，可不可以不回玉偃澧。
她慣例先驗一遍偽人之光，果然和警方驗證過的那樣，沒發現偽人。
現在她琢磨著應該從哪個環節開始調查。
不遠處正好有人在吵架。
姜盛梔打算過去聽聽怎么回事，一轉身，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個堅硬溫熱的胸膛。
姜盛梔后退半步，抬頭看去。
入眼的先是線條利落的下頜，然后是緊抿的唇和高挺的鼻梁，額前幾縷碎發半遮著眉骨。
是聞樾。
此刻他眼尾微微上挑，半垂著，從高處俯視著她。漆黑的瞳孔里沒有情緒，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桀驁野性。
明明是少年感十足的長相，卻因這份冰冷的審視而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姜盛梔眼睛亮了一下，本來還有點心虛，不過見到人后，就只剩久別重逢的喜悅。
“聞樾。”她脫口而出，聲音雀躍。
聞樾只是淡淡冷冷地看她一眼，什么話都沒說，就漠然地移開視線。
直接從她身邊繞開，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刮過姜盛梔僵住的笑臉。
他走了。
就這樣，擦肩而過。
理都不理她了，這比吵一架還嚴重。
可這樣倒也正常。因為她絞盡腦汁都想不出聞樾有任何地方對不起她。
他最信任她，但她騙他最久，他生氣也是必然。
忽然，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盛梔拿出來。
聞樾：“今天咱們還是別見面了，我遇見一個小騙子，我非得好好教訓她。”
姜盛梔微微一愣。
對哦，他還不知道滬圈佛子就是她，還以為他倆是惺惺相惜的強者，他倆還有一定的友誼。
她得勸勸。
滬圈佛子：“算了算了，都不容易。堂堂狗哥豈是這么小心眼的人？”
聞樾：“不可能。我不教訓她我就是狗。我再被她當傻子玩我就是狗plus。”
滬圈佛子：“你就當給我個面子，大家還是來處理這個限時任務吧。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聞樾：“日后？”
聞樾：“我等不了，就今天。”
“……”姜盛梔快愁死了，這可怎么辦。
他態度這么堅決，他要怎么教訓她啊？在任務里給她使絆子？還是等任務結束后干點什么？
算了，還是先去見段星曈吧。
“梔子花開呀開”這個賬號，剛剛發來消息，他在住院樓的電梯口那邊等待。
姜盛梔便往那邊去。
一路走一路觀察。
經過繳費窗口前。
有個母親正和自己的女兒吵架。
母親：“我養你這么大，你就應該把房子賣了給我治病！你就應該把工作辭了照顧我！”
女兒說：“你年紀大了就去死好嗎，沒用的東西！”
經過兒科診室前。
男人抱著孩子說：“別治了，浪費錢，干脆咱再生一個吧！”
女人說：“還不是因為你基因不好，生幾個都一樣！”
……
線索描述得沒錯，這里戾氣真的好重。
每個人都在對最親的人惡語相向。
在這種環境下待久了，人都要變得不正常了。
到底是什么東西導致的呢？確實沒看見任何偽人之光。
終于走到樓梯口，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清雋，正抬著頭，看著墻上的一張醫院布局圖。
姜盛梔立即小跑過去，主動打招呼：“老大。”
段星曈回頭看她，露出溫和笑意：“終于見到你了。”
姜盛梔眼底閃過一抹困惑……主要是跟她想象的重逢不一樣。
離開前，她跟他生氣，說玉偃澧那件事不該瞞著她做決定。
所以她腦補的重逢場面是：他道歉說“以后我再也不瞞著你做決定了”，她就說“那我們和好吧”，完了他倆就開開心心去做任務了。
現在他怎么提都不提。
姜盛梔沉默兩秒，又看向他腹部：“你的傷還疼嗎？”
段星曈：“沒事，差不多好了。”
姜盛梔又問：“那你說……要退出，還要回玉偃澧，不是因為受傷嗎？”
段星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正好這時電梯門開了。
他抬手，推著姜盛梔進去：“我查到點線索，在最底下的太平間，我先帶你過去處理……在我回玉偃澧之前，再幫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電梯門緩緩關閉。
電梯開始下降。
燈光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姜盛梔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說：“老大，我在我考場看見有個人非常像你。”
段星曈笑了，拍拍她的后背：“三分像我已是絕色。”
姜盛梔也笑了，松了口氣。
之前那個章魚偽人，突然冒充段星曈，給她整出后遺癥了。
段星曈今天的反應跟她昨晚想的不一樣，所以她就突發奇想對一下暗號。
上次打章魚的時候，她和段星曈、聞樾約了個三人暗號。
第一句是：“我看見有個人非常像你。”
第二句是：“三分像我已是絕色。”
第三句是：“十分像你便是樂色。”
只要他仨見面時能對出來，就確定不是假扮的。
沒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電梯還在往下。
好安靜。
姜盛梔抬頭看他。
他的臉色在忽明忽暗的燈光里，顯得有些陰沉。
怎么感覺，還是不對勁。
哪怕驗過他不是偽人，他也能對上來他們的暗號，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姜盛梔忽然說：“聞樾也在樓上，我們去找他吧。”
段星曈的聲音從暗處傳來：“你待會兒再去，現在先跟我去太平間。”
姜盛梔冷聲說：“段星曈，我要上去。”
段星曈勸她：“咱倆先查。”
姜盛梔拔高聲音：“段星曈，按電梯！”
他沒反應。
姜盛梔忽然點開影牙，狠狠朝他腦袋砸去！
段星曈側身一躲，影牙砸中他肩膀，他呼了聲痛。
“嗶嗶……”
姜盛梔手腕上的手環也響了起來。
這個手環打偽人的時候，能檢測到能量波動就不會響，打正常人的時候才會響。
段星曈捂著肩皺著眉問：“你干什么？”
干什么。
段星曈無法違抗她的命令。
眼前這人確實不是偽人，還知道她的暗號。
但他卻違抗她的命令！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但他肯定不是段星曈！
姜盛梔舉著影牙繼續砸：“你是什么東西！你把他怎么了！”
“他是什么很賤的人嗎！你們這些異端為什么一次又一次冒充他騙我！”
這人戰斗力不強，捂著腦袋縮到電梯角落里，都沒有能力反抗，只是滿眼幽怨地瞪著她。
他的臉部線條慢慢扭曲、變形。
正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一股陰冷的風從太平間吹過來。
姜盛梔察覺到，身后好像有人。
她緩緩扭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