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盛梔回想起，他們倆還是孩子的時候，走南闖北騙豪門，也途徑過這種很美麗的江南水鄉。
有一次她也是扭了腳，小蝦也是這樣，摘草藥給她敷上去。
他很聰明，老騙子不教他，他偷偷學的，很多藥他聞一聞就知道有什么用。
這種水鄉蚊蟲還特別多。
那天她扭到腳之后，小蝦還摘下一段艾草，在手里搓揉，搓出濃烈的氣味，然后舉起來，在她身邊掃來掃去。
小蝦說：“我給你制造一個氣味結界，蚊子就不敢過來了。”
她那時候不懂什么叫結界，只覺得他好厲害。
他是她記憶里無所不能的大哥哥。
姜盛梔收回思緒，低頭看著眼前這個人。
他還在給她揉腳踝，動作專注，表情卻依然冷漠。
她忽然開口：“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照顧你弟弟的嗎？”
奚決低著頭，沒有說話。
姜盛梔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她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謬，竟然幻想死在另一個世界的好朋友，會在這個世界和她重逢……
她收了收心，也把自己的腿抽了回來：“差不多了，我應該能走了。謝謝。”
她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
看見奚決居然還在跟著她。
姜盛梔問：“你不需要去別的考生那里嗎？”
“現在沒有別的考生召喚我，我去哪里都可以。”他聲音淡淡的，“我想跟著你。”
姜盛梔轉身繼續往前走。
奚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后面跟著。
夜色很深，荷塘邊蚊蟲很多，嗡嗡嗡地圍著她轉。
她揮手趕了趕，沒用。
走著走著，她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濃烈的艾草氣息。
她猛地回頭。
奚決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截艾草，草莖在他指尖被搓出汁液，那股濃烈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他舉著艾草，輕輕在他身邊揮了揮，給她制造“氣味結界”。
姜盛梔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你做的很多事都讓我想起我一個已死的朋友……奚決，你告訴我，這不是巧合對嗎？你和小蝦到底什么關系？”
頓了頓，她自己說出自己的猜測，“你就是小蝦對不對！”
奚決沒說話，深深看著她。
“你到底是不是！”
姜盛梔等了幾秒。
他就是不說話。
她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情緒穩定下來：“是我想多了吧。你別再跟著我了，你也不想你剛剛找回來的考官資格證，再如奶油般化開吧。”
她轉身，快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猛地回頭。
他忽然還跟著！
她低頭，草地上只有她踩出來的腳印，沒有他的腳印。
他這個學人精，他一直踩著她的腳印走！
就好像他們剛剛流落荒島的時候，他們竟還對明天充滿希望。
他們在海灘找食物的時候，玩耍起來。
他也是這樣，在沙灘上踩著她的腳印走。
姜盛梔終于忍不住了，心里急得難受：“奚決，你到底是不是小蝦！是就你就承認，不是就給我滾！別再跟著我！”
奚決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那張冷峻的臉露出一抹化不開的悲傷。
他沒有直接承認，只是喊了聲：“小螃蟹。”
姜盛梔的眼淚奪眶而出，撲過去抱住他：“原來真的是你！太好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當時沒有能力保護好你的尸首，導致你死無全尸……”
奚決也抱住她，輕輕揉揉她的發頂：“沒事，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無所謂的。我們能重逢，已經很幸運了。”
過了很久，姜盛梔松開他，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么會過來的？你過得好嗎？”
奚決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亭臺：“我們去那邊慢慢說。”
姜盛梔點點頭，跟他走過去。
荷塘的風輕輕吹著，荷葉沙沙作響。
她坐在他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我的經歷乏善可陳，但我決定擔負起救弟弟的責任之后，我就一直在安全局工作，一步步到今天……”
所以他沒什么可說的，也就是各種任務。
有時候受了很重的傷。
有時候九死一生。
他說得很平靜，但姜盛梔聽著，眼眶紅了一次又一次。
他說完了，又問：“我的事就這些……你呢？你有沒有吃過很多苦？”
姜盛梔吸了吸鼻子，也有好多事要跟他說。
“沒有，我在海島上很快就被人救了，過得可好了。”
“就是沒怎么上學，是個學渣。”
她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
“我雖然讀書不好，好在我有一技之長，來到這邊世界后，靠著我的特長，賺了好多錢呢！”
“咱倆以前一個饅頭都要掰開，你推我讓的吃，但現在我可有錢了！每一頓都能吃飽！”
“我以前覺得五萬塊錢是我一輩子都觸碰不到的巨額財產，但現在，我一個月就有五萬的底薪呢！我是超級有錢人！”
“我厲害吧？”
奚決認真聽著，眼神軟了軟，揉揉她的腦袋：“好厲害，我的小螃蟹真厲害。”
姜盛梔點點頭承認了：“我們在那邊的時候，不是還約好長大后有錢了，就買個房子一起住嗎？”
“我很快就能攢夠錢了，到時候你來陪我住！”
“我還想跟所有朋友都住一起……還在這邊交了好多朋友呢！”
她開始給他介紹她的朋友，一個一個地數給他聽。
他們江東小隊全員都很好，聞應霄也很好……
“你一開始和他們相處的時候可能會覺得他們有點怪，但他們都非常講義氣，你這次能回來，也是大家的功勞！”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亮亮的。
說起好玩的事時會笑起來，露出兩個甜甜的小梨渦。
他們不知不覺，聊了好久。
直到天邊越來越亮。
荷塘的水面泛起淡淡的金色。
姜盛梔一點都不覺得累，還可以再說上三天三夜！
她忽然停下來，指著東方：“哇，小蝦你看！日出！”
奚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天邊，一輪紅日正在升起，把整片荷塘染成暖橙色，荷葉上的露珠閃閃發光。
很美。
姜盛梔還在那兒興奮地說：“你看你看，那邊有白鷺！”
奚決一直不說話。
她轉過臉看奚決，聲音猛地頓住了。
因為她看見，奚決的手，慢慢開始變得透明。
“奚決？”是眼花了嗎，姜盛梔趕緊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