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讀取結束。
小海鞘瘦了一些，姜盛梔給它收回包里。
艾玫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其實姜盛梔還想讀一讀艾玫如何成為改造人的記憶。
她早就知道艾玫不是正常人，但又看不見她頭頂有綠光，猜測她應該也是改造人。
但現在不適合。
聞家人接受了這么大的沖擊，需要先解決他們的事。
等他們宣泄完了，她再讀艾玫關于改造人的記憶。
聞鳴升夫妻倆從后面的房間里走出來。
兩個人早就哭紅了眼。
原來如此。
是艾玫買通下人，離間女兒對他們的感情；還重金收買聞鳴升派出去調查的人，讓他們覺得女兒已經死了……
聞夫人看著聞舒，哽咽著說：“對不起，是我們眼瞎，讓你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
聞鳴升也想說什么，但看見女兒排斥的神色，最終所有的話語，化作一聲沉重悠長的嘆息。
二十多年，對女兒的虧欠，現在說任何話都好蒼白無力。
聞舒也看著艾玫。
心里說不清楚什么滋味。
真相大白了。
可她好像并沒有多開心。
反而覺得心口空蕩蕩的，好茫然。
許久，聞舒看向蒼老許多的父母：“你們走吧。她得留下。”
聞鳴升深深看了女兒一眼，又看向地上的艾玫：“小舒，你不要亂來，一切交給法律制裁，好不好？”
聞舒覺得好笑：“法律？就剛才看見的事情里，她哪里犯法了？挑撥離間犯法？收買你的手下犯法？知道我要被綁架但沒說犯法？哦對了，破壞燃氣管道確實犯法，但你們有證據嗎？”
聞鳴升被問得啞口無言。
許久，他沒有再說話，拉著妻子離開。
他已經猜到，女兒這些年一定沒有走在正道。
如果他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將來總有一天會和女兒兵戎相見。
他不能這樣……他們之間已經很難修復了。
他決定，立即辭去立法院的工作，再提前開安全局換屆大會，把所有事交給年輕人。
兩口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書房門口。
聞舒暫時先把艾玫綁好關起來。
再把眾人叫出去。
大家坐到大廳沙發上。
聞樾先問：“母親，咱們的報仇計劃還繼續嗎？你會原諒局長夫婦嗎？”
聞舒沉默許久，忽然問聞應霄：“之前我們所有人都被控制，把你忘掉的時候，你恨我們嗎？”
聞應霄：“不會，因為我也被控制過，我知道那種情況直接作用在記憶，所有人沒辦法選。最后能擺脫控制，也是梔梔和她的朋友拿命拼出來的生路。”
姜盛梔回想起那件事：“重點還是靠我們的友誼，最后藤壺怪瘋狂挑撥我們，但我們每個人都一致對外，絕不與彼此兵戎相見。”
聞舒點頭：“這就是問題的關鍵。哪怕被欺騙，依然可以保護好彼此……我也想要這種家人。”
聞舒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今知道真相，她潛意識里還是挺開心的，因為知道爸媽并沒有厭棄她。
但她依然會為十五歲的自己委屈……為什么你們讓艾玫的計謀得逞？為什么你們沒有保護好我？你們這二十多年還對她那么好？
姜盛梔很能理解聞舒的心情。
她接觸艾玫后，發現艾玫的控制效果其實并不是特別強，只是在人心略有偏向的基礎上進行加深。
她覺得，她的三個哥哥其實是有得選的。
但每一次，都選擇傷害她。
又安靜許久。
聞舒忽然含笑看向姜盛梔：“你今天救了我的命，還讓我知道真相，放下仇恨和執念，你想要什么回報？”
姜盛梔愣了一下，連忙搖頭：“不用了。我在車里就說啦，你也對我很好。”
雖然你一直不承認……
聞舒真是越看越喜歡她，越看心里越柔軟。
而且，她們同病相憐。
她倆原本都擁有被家人疼愛的命運，卻被一對母女給搶走了。
但她們沒有絕望，反而靠自己，撿到了更多的家人和朋友。
不過……
姜盛梔這個小姑娘干干凈凈，未來一片光明。
而自己就不一樣了，未來是灰色的。
聞舒靜默許久，目光一一掃過房間里的每一個人。
她的假丈夫，假兒子，還有一個假女仆。
聞舒往沙發上靠去，卸去了那層冰冷的鎧甲后，她也有了些柔和感。
她先看向聞應霄。
“聞應霄，你出現在我家回家路上的時候，才十歲吧，我還記得你當時渾身都是血，骨頭都斷了好幾根，就這樣還不忘世家教養，咳嗽的時候抬手遮住嘴，咳了一手血，還慢條斯理地跟我們說‘失禮了’。”
姜盛梔噗嗤笑出來，看向他：“你小時候就是個裝貨。”
“……”聞應霄無語。
其他人低頭笑，太對了，他就是個裝貨。
聞舒又轉向聞于野。
“聞于野，你從小就安安靜靜，喜歡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天天暗中窺探。幸虧你長了張不錯的臉，不然就你這陰濕勁兒，哪有女孩子愿意接觸你？不過現在好了，你有朋友了，也慢慢融入社會了。”
聞于野臉熱。
他確實有了朋友，但好煩的……也很可愛。
聞舒又看向聞樾。
“聞樾，你從小到大都很像小狗，因為你基因病發作的時候，還拆家呢。那時我真怕你控制不住。幸好你自己爭氣。聞樾，你不是任何族群的武器，你是活生生的人，你以后也要按你的心意而活。”
聞樾鼻子有些酸，悶聲悶氣地“嗯”了一聲。
聞舒又看向旁邊安靜坐著的宮云禮。
這個如影子般忠誠的丈夫。
也是這二十年來，與她形影不離的伙伴。
“宮云禮，”她叫他的名字，“我也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才十七歲吧。”
“那時我在殺手圈已經很有名了，一群電詐受害者家屬，集體花錢雇傭我去北境電詐產業園刺殺頭目。”
“我到那邊時，看見你被打得半死。”
幾個年輕人都一臉驚訝地看向宮云禮，沒想到他居然還是電詐受害者。
宮云禮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電詐不止有美女騙男人，也有美男感情詐騙富婆的。
他當年被逼去騙富婆錢。
他不愿意，他們就打他、電他，各種折磨。
就在那個頭目拿槍指著他腦袋的時候，忽然一聲槍響。
被爆頭的居然不是他，而是這個頭目。
他倒在血泊里仰頭，看見聞舒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他以為是在做夢。
人間煉獄里，怎么會有神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