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莫琛進來了。
兩個人在休息室見面。
男人看見聞應霄，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又強撐著站穩。
聞應霄也不知道他為什么害怕，自己明明沒有兇神惡煞，甚至還帶著禮貌的微笑。
他禮貌地打招呼：“晚上好，聽說你太太的手術很成功，恭喜。”
莫琛臉色驟然慘白。
他過來就是因為這件事。
這個惡魔，怎么可能以德報怨！
聞應霄是救了他太太，殊不知他卻在進行著更殘忍的報復！
莫琛前天得知聞應霄真的救了他太太，他對聞應霄的感激是真心實意的。
所以立馬和他的金主斷了，還發視頻，涕淚橫流地澄清聞應霄的清白。
哪知道，這竟是噩夢的開始！
因為這幾天，他收到了學術倫理委員會的調查函！
他以前十年發表的論文，都被翻出來重新審查！
他的新稿也沒辦法發，他郵箱里全都是各大期刊的退稿！
他的學術聲譽徹底破產！
研究所，醫院，私立機構……都不要他！
聞應霄還告他，要他賠名譽損失費！
他老婆之前是很危急，不做手術隨時都可能死。
現在是手術成功，短時間死不了了，但依然不能做勞動力，而且還要吃很多昂貴的藥！
聞應霄給了他們希望，卻又立馬將出口堵死！
莫琛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地開口：“聞教授，偷走您的實驗成果給對家，還造謠您是學術男妲己，是我不對，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他語無倫次，眼淚鼻涕滿臉都是，他也顧不上擦，低著頭卑微地乞求。
聞應霄卻覺得自己無辜得很：“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那些事，也可能讓我沒有活路？”
“我是一個道德感非常強的人，我非常在意我的名聲，我把我的清白看得比我的生命還重要，你卻造我黃謠。”
“你讓我原諒你……那我的清白誰負責呢？”
“我差點就承受不住網暴而自殺了，還好我堅強地挺過來了。希望你也可以挺過去。”
聞應霄說完這話，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莫琛張著嘴，說不出話，冷汗直流。
許久，聞應霄忽然笑了。
“其實你心里怨我救活你太太吧。”
他懶散地往沙發背靠去，漂亮的桃花眼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很認真地觀察對方的反應。
莫琛眼神閃爍。
“沒錯，我好希望我太太死掉呀，雖然我從對家手里收了三十萬，但這三十萬頂多也就只夠前期手術，就算手術成功，后續還要花費日益沉重的醫療費。”
“可如果我現在就和她離婚的話，我不但要背負自己良心的譴責，還要背負社會的罵名，我要是不離婚呢，又要負我根本承擔不起的經濟重擔……”
“不如這樣，我造謠聞應霄，把事情鬧大，以聞應霄的性格，他肯定會反擊我……這個謠言太傻了，輕易就能反擊。”
“等他反擊了我，那對家肯定不會給我三十萬，就算給也要拖延，到時候我太太沒有手術費死了，死前她也不會怪我，畢竟我盡力了，我為了她連上司都出賣了。”
“這個時候我再公開道歉，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太太，社會一定會原諒我，我會受人同情，而且也沒有了后續的經濟累贅。”
以上這些話，是聞應霄說的。
聞應霄以莫琛的視角分析的心理活動。
莫琛驚恐地看著他。
他太可怕了。
因為莫琛就是這么想的。
他早就無數次想過。
如果妻子能病死就好了。
不單單是錢的問題，還有精力。
生病的人不僅需要吃喝上的照顧，還需要情緒上的照顧。
他工作一天已經很累了，回到家還要聽妻子生了病產生的負能量，這疼那疼的。
他想過要是聞應霄把他的路都堵死就好了，甚至讓他去坐兩年牢都行。
讓他不背負道德枷鎖，還能把妻子拖死就好了。
可是誰能想到呢，聞應霄不僅不拖他，還給他妻子治病。
莫琛對著聞應霄那雙平靜又澄澈的眼睛，他什么都不敢說。
他也知道，自己是求不得聞應霄的手下留情了。
他屈辱地抹了把淚，憋屈地離開了這里。
-
走到門外，莫琛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他前天發布完跟聞應霄的道歉視頻后，手機就中病毒了，一直在自動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純黑色背景，里面有聲音在說一些煽動性的話：
“你明明從小到大都很努力，但你依然活得很失敗，其實不是你的原因，只是命運如此而已。”
“為什么別人能娶到健康的妻子照顧好家庭，而你就要娶到生病的妻子被拖垮一生？”
“但人類偏偏就對抗不了命運，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你就是不如那些命好的人。”
“不如放棄努力吧！加入我們躺平神教！信仰我們的神：停滯真神！”
“不爭不搶，自定根基。社會洶涌，與我無關。旁人卷死，我自巋然。”
“躺平，就是對這操蛋的命運最好的反擊！”
“躺平神教的教徒什么工作都不用做，再也不用內卷，再也不用擔心失業，躺平了玩耍就行，每個月都有最低6000的工資拿，還給你按時交社保。”
最后還報了他們的地址和聯系電話。
莫琛收到這個視頻后，以為是手機中病毒，嘗試過關機。
但手機就是關不上，一直在自動循環這段視頻。
他一開始肯定不信這個說法。
傻子才會信有教會這么做慈善，啥也不讓人做還給工資，肯定是詐騙。
但剛才被聞應霄那么直白地戳穿心思后，他的心境突然變了。
他并不覺得自己是個壞人。
他確實無數次希望老婆被疾病拖死。
但因為有社會道德枷鎖架在頭上，他自己是絕對不會做任何壞事的。
難道心里偷偷想一想讓老婆死掉，也算壞人嗎？
他已經這么絕望了，聞應霄還連他最后一點自尊都不給他留了。
他這樣的老實人，又沒勇氣報復聞應霄。
算了吧，他不想再抵抗命運了。
去躺平神教，被嘎腰子也認了。
于是，他聯系了躺平神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