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松廷喝了酒,淡淡的酒香味在越野車內散開,并不難聞。
領導在車上,陳白雙手握著方向盤,盡量控制著車速不要太快。
視線卻忍不住瞥向頭靠在座位上微醺的男人,心里有個小毛刷子在掃來掃去。
男人半垂著眼瞼,忽明忽暗的路燈照在他的臉上,平添了些許的朦朧感。
松弛。
跟平時一身威壓、不茍言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又有些虛幻。
像掛在九天上,僅供人仰望膜拜的懸月。
誘人采擷。
陳白手癢癢的,心癢癢的,終于在某個等待綠燈的空檔,手不受控制地向人伸了過去。
手指在男人臉上停留幾秒,指尖被染上溫熱,確定懸月不是冰冰涼涼的后,又淡定地收了回去。
半分沒有唐突人的窘迫和不好意思。
岑松廷滿心的躁郁,不知怎的,被小姑娘這么一下就撫平了。
小姑娘喜歡他的臉。
這是他的加分項。
自上車起便醞釀著的滿肚子的說辭,在這一刻,決定改弦易轍。
他勾了勾唇角,側頭看向小姑娘的側臉:“想談戀愛了?”
陳白看了眼岑松廷,沒質問他為什么偷聽她和許詩涵聊天,淡淡“嗯”了一聲。
“想找什么樣的男朋友?”
有權、有勢、有財、有貌……
包廂里那幾個,除了長得還能看,啥也不是。
“好看的。”顏狗如實回答。
這個答案不出岑松廷預料。
唇角再次彎了彎,脊背也不由得挺了挺:“你看我如何?”
論顏值,岑書記自認為,他不輸那三個。
嘎?
什么看他如何?
“靠邊停一下車。”
這是個嚴肅的話題,最好還是把車停下來,認真嚴肅地探討。
正好途經一個小學,陳白方向盤一打,把車拐進了小學大門前接送學生的小廣場上。
車停下了,才轉頭用眼神詢問岑松廷,干嘛停車。
岑松廷清了清嗓子,一向泰然自若的人,難得地體驗了把緊張的感覺:“你不是要找男朋友嗎?你看我行嗎?”
按岑松廷的行事風格,素來是十拿九穩后,才會出手,一擊命中。
對陳白,也是打算徐徐圖之的,出差、吃飯……多多相處,讓小姑娘習慣他的存在,再在感情上進一步。
可小姑娘要找男朋友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要找男朋友了!
容不得他再小步慢移了。
只能直白地直奔主題。
然后,等著小姑娘宣判。
陳白很詫異。
沒想到岑松廷會想要當她男朋友。
在她心里,岑松廷是大領導,是跟陳忠南劃等號的。
這個年紀的人,孩子都上大學了,就算晚婚晚育,孩子也能打醬油了吧?
做她男朋友,他老婆答應嗎?
心里的疑問問出口。
同時給大領導道德品質一項打上一個馬里亞納海溝的分數。
轉頭就看見大領導黑成鍋底的一張臉。
岑松廷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啟唇道:“陳白,正式介紹一下,我,岑松廷,30歲,未婚,未育,單身,沒有老婆,沒有女朋友,沒有能打醬油的孩子。”
噢。
這么大年紀不結婚,是有什么毛病嗎?她師父可是25歲就結婚了。
“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性取向正常。”
噢。
“現在可以正經考慮我的問題了嗎?”岑書記有些咬牙切齒。
陳白在大領導迫人的目光下,開始正經思考起來。
他是大領導,她是小小博士生,他據說背景深厚,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他30歲,她22歲。
師父說,齊大非偶。師娘說,門當戶對。
她和岑松廷,顯然哪哪都不合適。
盡管岑松廷是目前她見過的男人中最能牽動她心弦的,她還是搖了搖頭:“不好意思,不合適。”
得到小姑娘否定的答案,在岑松廷的預料范圍內。
雖有些失落,但志在必得的人又豈會輕言放棄?
“哪里不合適?可以具體說說嗎?”
“年齡啊,身份啊,地位啊,都不合適。”
岑松廷微微側頭,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容:“我記得,你說你找男朋友的唯一標準,是要找好看的。”
那是首要標準,不是唯一標準。
“我不好看嗎?”
笑容清淺,不讓眼角堆積笑紋,眼神專注,藏著若隱若現的魅惑。
雄性在使盡渾身解數,向雌性展現他的魅力。
果然讓陳白定住了視線。
“好看。”小姑娘誠實答道。
想摸一摸彎起的嘴角和笑得勾人的眼睛。
岑松廷嘴唇輕啟:“既然好看,就符合你找男朋友的標準,我有幸當你男朋友嗎?”
問題又回到了起點。
陳白差點兒被誘惑點頭。
但好歹也是閱盡春色的人,還是保持著幾分清醒的。
遲疑著搖了搖頭:“不好。不合適。”
岑書記也不氣餒。
“合不合適的,可以相處看看。日久見人心。考察期內,別找別人當男朋友行嗎?”
考察期?曖昧期?
“不行。”
陳白出口拒絕。在她這里,談戀愛就要正正經經地談,不談就保持距離。
師父說,男女之間的曖昧,約等于不用負法律責任的耍流氓。
再次被拒絕,挫敗感充斥心間。
岑松廷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時間不知該拿這個油鹽不進的小姑娘怎么辦。
手放下,就看見小姑娘的視線也隨著他的手落下。
可以肯定,小姑娘喜歡他的臉,也喜歡他的手……
岑松廷默了三秒,抬手,解開了頸間的扣子。
一顆,兩顆……
小姑娘絲毫沒有避諱,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動作。
襯衫扣子解到第三顆時,他動了動身體,讓鎖骨在雪白的衣領下若隱若現。
在小姑娘眼睛倏地亮起時,開口道:“走吧。”
色誘要掌握分寸。
戛然而止,才能念念不忘。
誘捕機警的獵物,是要講究技巧的。
陳白卡頓片刻,才接收到大領導的信息,戀戀不舍收回了目光。
踩下油門,車駛回到主路上。
接下來的路程,岑松廷沒再提要當陳白男朋友的事,轉而說起了出差計劃。
陳白心不在焉地聽著,滿腦子都是雪白衣領下的風景。
心浮氣躁。
把大領導安全送回臨山館大門外后,一腳油門,越野車飛一般竄了出去。
撲了岑松廷一頭一臉的尾氣。
陳白平時就是這么開車的?
陸懔把車停在岑松廷身旁,看著岑書記蹙緊的眉心,心跟著懸了起來。
怎么?書記追人追得不順利?
他打開車門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后座車門,等著書記上車,就見書記陰沉著臉掏出手機打電話。
對方沒接。
又打開微信發信息。
對方沒回。
陸懔默默挪動腳步,站到了車后面,側對著岑松廷,研究路燈桿子上的編號。
忽見領導轉身進了小區大門。
生這么大的氣?車都不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