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哪里睡得著？
她閉著眼，呼吸刻意維持著平穩，卻怎么也睡不著。
謝清晏的手臂仍環在她腰間，力道始終未變，不松不緊地摟著她的腰，溫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熨帖得幾乎有些發燙，讓她難以忽視。
還有那心跳聲，一直在她耳邊響個不停，吵得她心煩意亂，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悄悄發酵，說不清，道不明，卻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她想從謝清晏的懷里退出來，卻又不敢動，方才那番唇槍舌劍好不容易收了場，若再有什么動靜，怕是又要沒完沒了。
戚婉寧緊閉雙眸，想要忽略那些擾人心緒的存在，盡早入眠，然而感官卻異常的清晰，讓她毫無睡意，她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不該去逗謝清晏的。
與此同時，謝清晏也未入睡。
他垂著眼，看著懷中人的發頂，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懷里的人安安靜靜的，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可他知道她沒有睡，她的身子繃得那樣緊，哪里像真正入眠的模樣？
他忽然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懷里的身子柔軟而溫熱，帶著女子特有的馨香，絲絲縷縷地鉆入鼻息，擾得他心緒不寧。
他原以為方才那番鬧過便也罷了，誰知雙方偃旗息鼓之后，心反倒越發靜不下來。
今夜似乎格外的漫長，燭火又爆了一聲，光影晃了晃，營帳內愈發靜謐。
夫妻二人就這樣維持著一個姿勢，各懷心事，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來襲，戚婉寧身子放松下來，沉沉睡了過去。
謝清晏察覺到懷中之人的變化，低頭看去，見她雙眸閉合，眉頭舒展，睫毛溫順地覆著，呼吸均勻而綿長，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他無聲地松了一口氣，手臂依然環在她腰間沒有收回，甚至還無意識地收緊了些，然后微微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先前平復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
但這回，他沒有去掩飾，放縱自己的心跳加快，脫離自己的掌控，又享受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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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帳外鳥鳴聲清脆悅耳。
戚婉寧醒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截月白色的衣襟，再往上，是線條分明的下頜，以及一張尚在沉睡中的臉。
見狀，她愣了一瞬，隨即意識到自己正枕著謝清晏的臂彎，整個人幾乎是窩在他懷里的。
昨夜入睡前她便在謝清晏的懷里，但那時候她是清醒的，后來不知何時入睡，還將一只手搭在他的腰側，姿態親密得有些過分。
戚婉寧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收回手，身子剛動了一下，頭頂便傳來一聲低啞的“嗯”，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慵懶和鼻音。
她僵住，抬眼去看，正對上謝清晏半睜的眸子，那雙眼眸里還帶著幾分惺忪的睡意，迷蒙了一瞬，才漸漸清明起來。
謝清晏低頭看她，見她一副做賊心虛似的僵在那里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夫人醒了？”
“嗯。”戚婉寧故作鎮定地應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把搭在他腰間的手收回來，“夫君，我們該起了。”
她說完便要起身，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謝清晏的手臂還環在她腰間，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夫君？”
戚婉寧抬眸看他，目光里帶著幾分詢問。
謝清晏垂著眼看她，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著，眼眸里還有一絲未褪盡的惺忪，臉頰泛紅，大約是剛醒的緣故。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清晨，也挺不錯的。
“夫人昨夜睡得好么？”他沒答她的話，反而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戚婉寧被他這樣看著，莫名有些心虛，移開視線，含糊道：“還……還行。”
“為夫睡得不太好。”謝清晏說這話時，語氣間甚至還帶著點無奈，“夫人睡覺不太老實，一個勁兒往我懷里鉆，還要抱。”
“我沒有！”戚婉寧霎時瞪圓了眼，連忙打斷他的話，“你別胡說！”
謝清晏挑眉，低頭看了看兩人現在的姿勢，又抬眼看她，那目光分明在說：證據確鑿，難道夫人還要抵賴？
戚婉寧順著他的視線一看，自己確實整個人都快趴到他身上去了，一時語塞，臉上燒得更厲害了。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兩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起，索性惱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那你倒是松手讓我起來啊！”
謝清晏被她推得悶笑一聲，手臂卻反而收緊了些，聲音里帶著幾分饜足的慵懶：“時間還早，再躺一會兒。”
戚婉寧被他這一番舉動驚得整個人愣住。
她僵在謝清晏懷里，腦中一片混亂，昨日這人抱她時，還會緊張得心跳如鼓，怎么一覺醒來，卻跟換了個人似的？
“你……”
戚婉寧張了張嘴，想要問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謝清晏問：“為夫怎么了？”
“松手，你這是做什么？”戚婉寧說著，戳了戳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謝清晏理所當然地回道：“夫人昨日清晨說的，丈夫給妻子抱，那是天經地義，名正言順，合情合理，便是告到御前，也挑不出半分錯處來。那么，反之亦然。”
戚婉寧一時語塞：“……”
謝清晏又道：“為夫現在想抱夫人。”
此言一出，戚婉寧再次瞪圓了眼，看著他的眼神有幾分難以置信，又懊惱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對付他的招式，如今全被他學了去，反過來對付自己。
戚婉寧氣急敗壞之下，怒聲吼他：“謝清晏！”
謝清晏對上那雙含怒的眼眸，輕輕點頭：“為夫聽得見的，夫人倒也不必喊那么大聲。”
“你……”
戚婉寧氣得不想跟他說話，掙扎了下，沒掙動，力量懸殊，索性不白費力氣，趴在他胸膛上，怒瞪著他。
四目相接，謝清晏嘴噙一抹淡笑，面上仍是那副從容的模樣，耳根卻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他方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
他想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