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邦滿面春風回到商華辦公,結束晨間會議,Ivan向他報告一些工作事宜,他聽著,腦海里卻有昨夜那具曼妙身影飄搖。
他唇角微微勾起,陸砂身體很美,他得想想怎么玩弄那具身體。
Ivan不確定他是否在認真聆聽,老板很少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只遲疑又重復了一遍。
蔣正邦終于將目光轉向他:“干嘛說兩遍?”
Ivan松了口氣:“Charles先生說希望下午六點前給他回電。”
“知道了。”
Charles是在一次哈佛校友會認識的一位朋友,華爾街一家私募基金的創始人。
蔣正邦雖自已也做投資,但為表達支持,也曾放了一筆錢在Charles的私募基金里,這些年回報率很高,想來也是為了和他聊一聊最近的狀況。
上午十一點,一位中學同學找上蔣正邦。
中學同學李祥其也是香港人,出身名門,四年前他自已創業,資金用盡,而家族中父母及叔伯一輩正在爭奪家族企業控制權,他不愿因自已的事讓父母落了下風,走投無路之下,找到了蔣正邦。
那時蔣正邦笑瞇瞇接待了他,聽他激動講自已那家軟件開發公司的未來規劃,講到最后,李祥其口干舌燥,蔣正邦笑著讓助理又給他倒了杯水。
然后說,倒是可以投資。
李祥其大喜過望,蔣正邦卻話鋒一轉,仍舊笑著道:“Carter,我們有同學情誼我當然想幫你,畢竟,我也懂孤立無援的難受。不過在商言商,我需要得到一些保障。”
李祥其不解,蔣正邦提出要簽一份對賭協議。
協議期限為四年,若四年后李祥其公司未能成功上市,就得按照條款回購蔣正邦手上持股。
他這個人,嘴上話說的好聽,做的事卻不留余地。條款字字苛刻,李祥其當時別無選擇,只能咬牙簽下。
很遺憾,李祥其雖拿到了投資,但這四年里并未讓公司起死回生。
此次前來也不過是想與蔣正邦商量將協議兌現時間延長。
他又以同學情誼游說,妄圖打動蔣正邦。
奈何蔣正邦是塊冷心冷肺的銅墻鐵壁。
辦公室內,蔣正邦靜靜聆聽,一邊慢條斯理泡一壺鳳凰單樅,為李祥其倒上一杯茶,然后笑了笑。
“我們今天既然是談生意,過去那些舊時故事,就先暫且放到一邊。稍后一起吃午飯,倒是適合敘舊。Carter,你們這四年的財務報表我都有看,其實能持續盈利,說明在市場有存活的能力。”
男人稍作停頓,目光銳利:“但這更讓我費解——一家在市場有一席之地的公司,為何在美股港股兩次上市都功虧一簣?”
李祥其嘆一口氣:“Vincent,你不知道這一行門檻低,前兩年大量公司涌入,為了接到單不斷降低報價,不惜犧牲利潤,我們也不得不隨之調整。在保證質量的情況下也盡量維持了盈利,其實今年情況比往年好很多,我們很有信心。”
“我記得你們的核心業務難道不是自主研發的投資交易系統?怎么還承接外包服務?”
李祥其正色:“公司的戰略很清晰,我們是核心開發與承接項目制業務雙向并行。通過項目制業務打磨出行業認知和現金流,來反哺產品化夢想。我們目前的核心交易系統已經升級到3.0版本,在回測數據上表現非常出色。Vincent,若你愿意,我們可以為虹業搭建一個完整的仿真測試環境,所有的數據、壓力都可在里面完成。”
“雙向并行?換句話說,也就是用項目養產品?”蔣正邦笑了笑:“Carter,你的戰略本身就是對市場的一種妥協,成功的公司從來都是‘All in’產品,用夢想來吸引投資和人才。如今你的公司,既不是頂尖的軟件外包公司,也不是一家純粹的產品公司,我想你大概是迷了路。哪一行都不好做,想不被趕下山就得維持核心競爭力。Carter,如今你的競爭力在哪?”
李祥其沉默半晌:“我們的產品最新表現很不錯,今年很有信心,Vincent,再給我們一些時間,一定能取得亮眼成績。”
男人目光誠懇,仔細看眼眸中有哀求之意。
蔣正邦微笑著,卻是不為所動。
他道:“我平常不去管手底下的那些投資,Carter,正因為我們曾是同窗,我對你更關心一些,因此我才給了你四年時間。去年的時候看到你提交的報表,又聽到你沖擊美股失敗的消息,我感到驚訝,還特意問過你,提醒過你。我以為,今年你應該有改變。”
“是,是,”李祥其慚愧:“我知你對我的提醒,實在是市場千變萬化。”
蔣正邦道:“所以實在抱歉Carter,這一點上我恐怕不能讓步。”
李祥其面露難色。
他哪來的資金去回購蔣正邦手中的股權。
讓他去求助父母,他亦不愿因此被叔伯看輕,讓父母焦頭爛額。
蔣正邦不動聲色,看一眼他,似是不忍心道:“不過呢,我也不想逼你太緊,畢竟我們是同窗啊Carter。”
李祥其不解。
男人笑笑:“我倒是看好你們的核心產品,不如這樣,你也不用回購我的股權,看在同學情誼上,我做出讓步。基于最新的估值報告,你通過債轉股的方式,把你持有的相應股權轉讓給我,以抵償全部債務。之后,我會聘請你做CEO,你看如何。”
男人慢慢品著茶,無視李祥其震驚表情。
那家公司是李祥其此生心血所在,于他而言不只是商業上的牟利,更是他夢想的實踐。
如今要拱手送人?
他久久無言,蔣正邦又道:“其實仔細想想,和你現在的處境沒有什么差別,反而你會得到更多資金支持,不必去承接那些分散心血與時間的外包項目,專心開發核心產品,這樣不是更好?Carter,你是CEO,日后想如何發展也是由你決定,我不會干涉。我每日要處理的事情太多,我只關心報表上的數字。”
李祥其仔細思考半晌,最后道:“我考慮考慮。”
若讓蔣正邦成為最大股東,他必定會安排新的成員進入,日后公司規劃也不會由李祥其一人拍板,他不是蠢人,自然會猶豫。
蔣正邦并不為難他,拍了拍他肩膀,兩個人又接著談了半小時。
出辦公室時,李祥其明顯頹廢。
蔣正邦請他去了附近餐廳吃過午飯,然后回公司繼續辦公。
回程時,他臉上笑容收斂,面無表情,甚至眼睛里滲出幾分冰冷神色。
Ivan從后視鏡看了老板一眼,不敢多語,又默默將視線收回。
老板就是那樣一個看似很好說話,實際分毫不讓的人。
用一個詞來講,是表里不一?
當然,這在Ivan看來不是個貶義詞。
蔣正邦本人也并不認為自已這樣趁火打劫有失風度。
他又不是不給李祥其投錢,只是讓公司易主而已。
李祥其的困境應當由他自已解決,而他沒有那個能力,那得到的一切也是自已活該。
蔣正邦仍記得,中學時阿爺病逝,蔣業成那樣一個無能的花花公子,無力撐起家業,又不愿將企業交給職業經理人,強行自已接手,于是將蔣氏經營的一塌糊涂,一直到蔣正邦大學時蔣家幾乎破產。
那時,從前相識的豪門也都冷眼旁觀,吝嗇施以援手。他們隔岸觀火,等待著從蔣家尸體上分一杯羹。
好在蔣正邦已長大,大刀闊斧進行企業改革,將船舶、碼頭抵押給銀行,向銀行申請巨額貸款,大力投資科技行業,艱難將蔣氏轉型,才得以走出困境。
當年蔣家的困境由他走出來,即使艱難,他也不埋怨任何人,亦早早不將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那么李祥其的困境也應該他自已走出。
生意場上靠自已,不要靠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