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沒有自行做主，而是垂眸拍了拍懷中的小孩。
因李靖揚言要對爺爺下手，沈芙星這兩天讓殺意染紅了眼，晝夜不眠地煉丹，黑眼圈都熬出來了，只為把李靖炸成渣渣。
老君懷里暖烘烘的，她窩了一會兒，竟生出一種爺爺就在身邊的錯覺，不知不覺打了瞌睡。
玉帝額頭那根青筋突突的，略微收緊了拳頭，臉上依舊維持笑意。
她真的，我氣死。
沈芙星并不管玉帝的臉色，仰頭向老君輕點了下頭，表示自已愿意接受看守蟠桃園的懲罰。
這事才算告一段落。
臨走前，太上老君當著群神的面，遞給她一塊自由出入三十三重天和兜率宮的令牌，其含義不言而喻。
日后這孩子在天庭名為仙侍，可再沒有哪位仙家敢真用仙侍的目光看待她了。
照這情形，即便不是老君的孫女，用不了多久也是老君的門徒，輩分比他們大部分神仙高出一截。
輕易得罪不得。
沈芙星知道太上老君今天出面，應當是聽說她一屆低級仙煉出了霹靂神火丹，也沒推辭，大大方方接下了令牌。
既然自已有這方面天賦，又誤打誤撞入了老君的眼，這對她來說是件好事，沒什么好客套的。
倒是李靖，她摻了許多化學添加劑的盜版神火丹威力還是太弱了，只把他炸出個皮外傷。
同歸于盡沒成功，但圣人駕臨，他也沒討得便宜。
堂堂天王被罰培育桃樹，對一向狂妄好面子的李靖而言，不亞于殺了他。
因此，太上老君一走，李靖咬了咬牙，撐著受重傷的身子跪在玉帝面前，試圖為事情贏得一絲轉機，“陛下，臣不知她爺爺是陛下派人所尋。當日臣對她小施懲戒，她半個字也沒提陛下的口諭，這才釀成了誤會——”
“誤會？”凌霄寶殿中央，沈芙星歪了歪腦袋，狀似不解，笑道：“那日張天師親臨云樓宮，他不就是行走的口諭嘛？”
天庭除了玉帝本人，還有誰能使喚得了陛下跟前第一秘書。
“天王在門外偷聽了那許久，該不會眼里只有我這個討人厭的仙侍，拿張天師當空氣吧？”沈芙星眼眸微瞇，笑里藏刀。
楊戩藏起微揚的嘴角，一派公正無私之相，漫不經心道：“依汝所言，堂堂天王之首私下竟行偷聽之舉，屬實令楊某意外?！?/p>
一番話，看似為李靖開脫，實則將眾神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靖墻外偷聽的小人行徑上，也是個殺人不見血的。
李靖此時方寸大亂，滿腦子該死的惡女，哪還分得清好話歹話。
楊戩小小使了個套，他就迫不及待自已鉆進去了，“陛下，臣沒有偷聽！是——”
“是什么？如果天王沒有偷聽，怎會得知我爺姓名，又從哪聽說他是天兵？”
“這些事情，小仙自認從未在天王跟前提起?！鄙蜍叫寝D身朝玉帝拱手。
李靖煩悶又焦躁，自已怎么越來越解釋不清了？
一頓頭腦風暴后，他悟了。
怪不得她有陛下口諭卻隱瞞不說，明明和老君關系匪淺也從頭到尾都沒提，生生挨了他那幾腳。
敢情在這等著他呢。
弄個苦肉計，好讓自已師出有名，光明正大在天庭襲擊他，完了還說被他逼的。
他腦子有病逼別人追殺自已？
哼！哪吒這個逆子，這么久也沒聽他替當爹的求個情。
現在看來，八成與那惡女一丘之貉??！
故意下界除魔，好在事發后把自個兒摘得干干凈凈！
把他害成這樣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陛下，臣雖有罪，然三子哪吒御下不嚴，養出這么個肆意妄為的仙侍，理應同罪！”
“臣不敢徇私，請陛下一同懲處！”
李靖說得義正言辭，一臉大義滅親的忠臣作派，其實就是拿兒子當擋箭牌，絲滑轉移了自已是否偷聽的話題。
哪吒不以為意，聽到他的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半點波瀾也無。
身旁楊戩和孫悟空失了看熱鬧的興致，表情冷下來，齊齊皺了眉。
這兩位千年沉淀，都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但沈芙星不行，她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孩，氣性大得很。
尤其童年只有爺爺一個親人，養成了極端護短的性情。
好不容易被太上老君撫平的火苗再次燃了起來，冷笑道：“我這脾氣是天生的，跟海會大神沒有半點關系?！?/p>
“要論肆意妄為，誰比得過天王你？”
她把話題掰回去，句句是刀，殺得李靖片甲不留：“張天師都親自露面了，以天王的聰明才智，當真聯想不到陛下？”
“還是說天王承認自已是個傻子，亦或是裝傻，刻意與陛下唱反調，仗著手握兵權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沈芙星走下臺階，步步緊逼，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以為你的天王之位是怎么來的？我老大拿戰功養了你這么久，把你養成了天王之首?！?/p>
“你不思回報也就罷了，還害我老大三番四次跟你一起丟臉，這么不孝順的老爹我真是頭一次見。”
“要不是你手里那個塔，天王之位合該是我老大的！離了七寶玲瓏塔，單打獨斗，你根本不是我老大的對手！”
說到這，沈芙星挑了下眉，慢慢笑了起來，“對了，小仙若是沒記錯的話，您的寶塔好像被神火丹炸壞了吧？”
像觸發了某個機關，哪吒驟然偏眸，目光如同熊熊燃燒的三昧真火，分毫不差地釘在了李靖身上。
凌霄寶殿安靜得針落可聞。
李靖臉色慘白，一滴汗順著臉頰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但沈芙星沒打算放過他。
就像他不曾放過年少時的哪吒。
幸運的是，凌遲之刑要慢慢來，才能讓他對剔骨割肉之痛感同身受。
沈芙星故意停頓了片刻，看李靖露出一絲恐慌的神情，心中嗤笑你也會怕。
本就沒打算一刀斃命，沈芙星話鋒一轉，拍拍他肩膀，彎了彎唇，古靈精怪地說：“其實也不一定嘛，或許您看不上某些同事，所以給他們一個為您服務、實現價值的機會呢?！?/p>
好一招劈完前路斷后路，太精彩了！
孫悟空猴眼亮晶晶的，心里拍案叫絕，就差堂而皇之地給沈芙星鼓掌了。
怎么辦，好想要！
他撞了下哪吒的胳膊，一張猴臉湊過去，商量的語氣笑嘻嘻道：“哪吒老弟，俺瞧你這跟班甚是好玩?！?/p>
“反正天庭有的是仙侍，這個叫福星的，就送給俺老孫吧！”好不好？好不好？
一看見心儀的寶貝，猴子就不分場合鬧出這死動靜。
據說他取經路上也不止一次跟觀音菩薩或太上老君耍無賴，難怪被人叫潑猴。
楊戩扶額，也是拿他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