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里,只有一盞吊燈搖搖晃晃地投下昏黃的光暈,將胖虎那張滿是油汗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蜷縮在破舊的沙發角落,眼神里交織著警惕與恐懼,像一只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你,你們是警察?”
胖虎滿臉懷疑道,聲音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上開裂的皮革,仿佛這樣能給自已一絲安全感。
“怎么,不像嗎?”
戴眼鏡的李警官向前邁了一步,他的身形在燈光下顯得挺拔而冷峻。他慢條斯理地從內袋掏出證件,在胖虎眼前晃了晃,藍底金字的警徽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仿佛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看到對方真是江城市的警察,胖虎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吞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們放過我,徐衛發給你們多少錢,我就給雙倍,只要別把我交到他手上!”
“我們說的很清楚了,我們是江城市市局的,不是西江區的,更不是徐衛發能指使得動的人。”
李警官收起證件,眼神銳利如刀,冷聲說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胖虎自然不相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你們就沒有必要在我面前裝了,徐衛發連江城市市局的局長都能約出來喝茶,我又不是沒有見到過,而且我通過新聞看到你們新局長剛上任不久就到了他的公司調研站臺,你跟我說他們沒有任何關系,我根本不相信。”
他的語速加快,仿佛在為自已壯膽,手指卻緊緊攥成了拳。
李警官沒想到胖虎的思維這么清晰,但他又不能把張訓軍去鑫發公司調研的真相說出來。他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動。
“那是正常的調研,我們局長和徐衛發之間沒有任何私人往來。”
李警官說道,語氣刻意放緩,試圖顯得更有說服力:“你也不想想,如果我們新來的局長真的和徐衛發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勾結,又怎么可能安排我們來找你?他直接讓徐衛發安排人把你做掉豈不是更省事?”
胖虎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李警官和旁邊一直沉默的徐警官之間來回掃視。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吊燈輕微的搖晃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李警官道:“你們真的不是徐衛發派來的?”
“我再強調一遍,雖然市局有他的人,但大多數人——包括我和我的同事,都只對法律負責。”
李警官說道,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大可以放心,我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但前提是你要配合調查。”
“你們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胖虎詢問道,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從對方的表情里捕捉更多信息。
“我們找你什么事,你心里沒數嗎?”
李警官冷笑道,眼神里閃過一絲寒意:“你以為你失蹤了,之前所做的那些違法亂紀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胖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卻仍強撐出一絲笑:“李警官……您這話說得,我犯了什么事了?你可不要冤枉我,我可是守法公民。”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張虎,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裝糊涂?你也不想想,我們花那么大力氣找你,可不是為了跟你鬧著玩的。”
李警官說道,語氣逐漸嚴厲:“你如果現在交待,還能爭取寬大處理;要是繼續嘴硬,等我們把證據亮出來,那可就別怪我們不給你機會了。”
“你少嚇唬人,你們如果真的有證據,還跟我磨什么嘴皮子?”
張虎壓根不相信他們有證據,如果對方真的有證據,就直接抓人了,何必說那么多廢話。他挺直了背,試圖顯得更有底氣,但眼神里的慌亂卻出賣了他。
“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已沒有把握住的。”
李警官對著旁邊的男生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遺憾:“小徐,把證據給他看看。”
徐警官點了點頭,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疊復印件,面無表情地遞給了對方。他的動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張虎半信半疑地接過材料,手指觸碰到紙張時微微發抖。他翻看了起來,起初只是快速瀏覽,但越翻看越心驚,臉色逐漸變得慘白。他沒想到自已做的那些事——從非法集資到暴力催收,從勾結官員到掩蓋命案——竟然真的被查得一清二楚,時間、地點、人物,甚至一些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細節,都白紙黑字地記錄在案。
他想到即將被抓進去,慌忙把材料扔了出去,紙張散落一地,像凋零的落葉。他激動地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我沒看,我什么都沒有看到,警官,我交代,我老實交待,我把我做的違法亂紀的事全說出來,只求您給我寬大處理,讓我少吃幾年牢飯啊,我不想進去啊。”
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李警官沒去撿那散落的紙頁,只靜靜看著他——汗珠正從胖虎額角滑進衣領,喉結上下滾動,像被無形繩索勒緊的活物。房間里彌漫著一股汗味和恐懼的氣息。
“張虎,剛才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已沒有把握住的。”
李警官說道,聲音平靜卻冰冷:“你現在想交待也已經晚了,等著被判刑吧。好了小徐,把他帶走。”
他要通過施壓,讓張虎心理破防。
“別,我求你們了,別帶走我。”
張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驚恐地說道,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你們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只求你放過我,求你們了,我一旦被抓進去,肯定是死路一條。”他的雙手抓住李警官的褲腿,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張虎,到現在你還敢向我們行賄,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加重判刑的?”
李警官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隨即詢問道:“根據你所犯下的罪行,也就判十五六年,如果你表現好,還能提前出來,談不上死路一條吧?”
“我進去了鐵定死路一條啊,徐衛發不會放過我的,恐怕我進去后,很快就會不明不白的死了。”
張虎說道,聲音里充滿絕望:“求你們了,別把我抓進去,求你們了。”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仿佛想把自已藏起來。
看到張虎滿臉的恐懼,李警官與徐警官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李警官蹲下身,平視著張虎,緩緩說道:“不抓你是不可能的,既然你害怕徐衛發弄死你,那我們不妨告訴你,我們正在查徐衛發的問題,一旦掌握了他的犯罪事實,我們會依法對他采取強制措施。”
“我不相信你們敢抓他,他的背景很深厚,有很多保護傘。”
張虎壓根不相信李警官他們,他搖頭說道,眼神里滿是懷疑。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一定會把他抓進去,無論涉及到誰。”
李警官說道,語氣斬釘截鐵:“怎么,你知道他的后臺是誰?”
“我當然知道,當年我在西江區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我的背后也有人支持,然而,我的后臺接二連三的因貪污腐敗被抓了進去,我知道他們是被徐衛發后面的人送進去的,為了就是替他掃清障礙。能夠把我后臺抓進去的,必然是市里的大人物,而且是前三把手。”
張虎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苦澀和憤恨:“根據我的了解,他又升了一步,你們想要抓徐衛發,得先過這個領導的那一關,我可不相信你們有能力過他那一關。”
“既然你經常看新聞和電視,那你應該也知道我們江城市換了個新市長和新書記,新書記就暫且不說,新市長你應該知道,他剛到江城市不久,就送進去了幾個省管干部,而深入調查徐衛發的案子,也是他親自點名督辦的。而且江市長可是眼睛揉不得半點沙子的,你覺得那位領導能夠說動江市長,讓他不調查嗎?”
李警官說道,他的聲音里透出一股信心:“張虎,你現在有兩條路可選,要么老老實實的被我們抓進去,至于會不會被徐衛發的人弄死,這個我不能保證,監獄那一塊在司法部門,我們管不了。要么協助我們把徐衛發及他身后的保護傘網絡徹底挖出來,這樣你就安全了。不僅如此,你還能爭取立功減刑,甚至申請證人保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你也可以不配合我們,我們自已慢慢調查,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也相信早晚能夠把案子調查清楚,抓徐衛發也是遲早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機會等到那一天。”
張虎臉上滿是糾結,他的眼神在李警官和地面之間游移,呼吸變得粗重。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仿佛時間在此刻停滯。
李警官也沒有催促,就靜靜地站在那里等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內心的掙扎。
大約三分鐘后,張虎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李警官,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李警官,您真的能夠保障我的安全嗎?”
“我們這次穿便衣過來,就是不想打草驚蛇,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們,我們就會把你轉移到安全地點,由專人保護你,等到我們把徐衛發及其保護傘一網打盡,再將你移交給法院進行審判。”
李警官認真道,他的表情嚴肅,沒有一絲敷衍。
張虎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說道:“好,那我配合,我手里有一盤錄像。是一名少女被強上的過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被外人聽見:“不過,因為錄像有死角,只能證明徐衛發的頭號打手趙強參與其中,至于徐衛發本人是否在場,畫面里沒拍到,但錄像最后三秒,卻有他的聲音。”
李警官眉頭一擰,眼神變得銳利:“受侵害的那名女孩呢?”
“死了。”
張虎眼神躲閃道:“那名女孩不堪受辱,跳樓自殺了。”
他隨后指著墻角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柜,說道:“錄像帶就藏在那兒,最底層的暗格里。”
“就這些?”
李警官有些不敢相信道,他本以為會有更多證據。
“是的,原本我還收集了徐衛發的其他關鍵證據,但因為七年前事發突然,我還沒有來得及帶走,我住的房子就被一把大火燒了,我也沒敢回去尋找。”
張虎說道,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徐衛發以為我手里還有他的證據,所以一直盯著我不放,害得我只能蝸居在這里,都不敢出去。你看到進來的門崗沒有,那兩個人就是徐衛發安排到這里的人,七年了,他們還盯在這里,說明他一直沒有放過我的打算。”
李警官示意徐警官去取錄像帶,自已則繼續盯著張虎。徐警官小心地打開鐵皮柜,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用塑料布包裹的舊錄像帶。
李警官接過錄像帶,插入隨身攜帶的播放設備,快速瀏覽了內容。畫面模糊但殘忍,他的臉上逐漸浮現出憤怒,一個花季少女,被幾個大漢給侮辱了。而那幾個大漢依然逍遙法外,生活的非常滋潤,這就是莫大的諷刺。
“你知不知道當時這個女孩是否報過案?”
李警官詢問道,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我了解過,她報過案,但警方以證據不足為由沒有立案。”
張虎眼神躲閃道,不敢直視李警官的眼睛:“因為我這邊正在和徐衛發搶地盤,所以沒有把證據交出去,怕徐衛發和趙強狗急跳墻,我想留在手里可以作為談判的籌碼。哪知徐衛發不講誠信,一邊跟我談判,一邊謀劃把我的場子和人給全端了。那個女孩無處申冤,還被家人誤解,就跳樓自殺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聽不見,仿佛被沉重的愧疚壓垮。
李警官收起錄像帶,目光如冰,他知道,這盤錄像帶只是冰山一角,但足以撕開一道口子,讓黑暗中的罪惡暴露在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