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明祥返回家中后,內心的不安如潮水般翻涌,令他無法平靜。
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腦海中反復思量著萬秋秋所說的話。
倘若萬秋秋透露的信息屬實,那么那本至關重要的筆記本顯然并未落入警方手中,否則他們早就該依據其中記錄的內容展開深入調查了。
但若筆記本不在警方掌控之中,便意味著它仍被隱藏在某處。
黃明祥不禁憂心忡忡,那本子里是否真的記載了他與包建剛之間那些不宜公開的交易往來?對此,他心中毫無把握,只能暗自揣測。
“包建剛啊包建剛,你有什么愛好不好,偏偏有寫日記的習慣!”
黃明祥忍不住低聲抱怨,臉上寫滿了焦慮與愁苦。
他迫切地想聯系包建剛的妻子,打探日記本的下落,可理智告訴他,警方極有可能已在暗中嚴密監視著包建剛的家人。
萬秋秋故意將消息透露給他,或許正是為了誘使他自亂陣腳,主動去聯系包建剛的妻子。
黃明祥推測,包建剛妻子的手機很可能已被監聽,一旦他撥通電話,兩人的對話便可能暴露他們之間存在的隱秘關聯。
因此,盡管心焦如焚,黃明祥還是強忍住了聯絡的沖動。然而,若不與包建剛的妻子取得聯系,他又日夜擔憂那本日記會最終落入警方之手。
經過一夜的反復思量,黃明祥終于想出一個相對穩妥的辦法:他決定次日以探望慰問的名義,親自去見一見包建剛的妻子章紋。
第二天,為了不引起旁人的懷疑,黃明祥特意帶上妻子一同前往章紋目前的住處。
自從包建剛去世后,章紋便搬離了那套老舊的單位家屬樓,轉而住進了位于城中心另一處較為僻靜的房子里。
章紋顯然沒有預料到黃明祥夫婦會突然來訪,開門時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黃書記,嫂子,你們怎么有空過來了?”
章紋連忙側身讓開,客氣地說道:“快請進屋里坐。”
“你嫂子一直惦記著,說建剛走了,怕你一個人孤單,想來看看你。”
黃明祥一邊進屋一邊解釋道:“我今天正好有些時間,就陪她一起過來坐坐。”
他隨即又補充了幾句安慰的話:“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看開些,為了孩子,也一定要堅強地生活下去。”
“謝謝黃書記和嫂子的關心。”
章紋感激地回應道:“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已,你們放心。”
她為兩人倒了茶水后,便在他們對面坐下。
黃明祥不想讓妻子知曉太多內情,便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對妻子說道:“你去那邊看會兒電視吧,我有些事要單獨問問小紋。”
黃夫人并未多言,順從地走到沙發前坐下,目光看似落在電視屏幕上,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試圖聽清丈夫與章紋的談話內容。
然而,黃明祥與章紋交談時特意壓低了聲音,加之電視聲音的干擾,黃夫人很難聽清他們具體在說些什么。
“章紋。”
黃明祥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地問道:“包建剛有寫日記的習慣,這件事你知道嗎?”
“我不太清楚。”
章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困惑之色:“他從未跟我提起過寫日記的事。不過他每天都會在書房待上一段時間,每次我問他,他都說是處理單位的工作。而且他寫完東西總會鎖起來,根本不讓我看。我之前問過一兩次,他說那都是單位事務,涉及機密,我知道得越少越好,后來我也就沒再多問了。”
她略顯不安地反問:“黃書記,是聽到什么風聲了嗎?”
“昨天市紀委的人找我談話了。”
黃明祥面色凝重地說道:“他們懷疑我和包建剛之間存在不正當往來,讓我主動交代問題。”
“什么?他們已經查到你這里了?”
章紋頓時緊張起來,聲音有些發顫:“那你……會不會有事啊?”
“他們如果掌握了確鑿證據,就不會只是找我談話,而是直接對我采取強制措施了。”
黃明祥冷靜地分析道:“不過,他們提到了包建剛寫日記的事。現在誰也不知道那日記本里究竟寫了什么,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們必須趕在警方之前找到這個本子。無論里面記錄了什么,都必須第一時間銷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兩天你得辛苦一下,務必仔細搜尋,一定要找到這個本子。估計它藏得比較隱蔽,否則前幾天市紀委的人搜查時就應該已經發現了。”
“好,我兩邊房子都再仔細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章紋點了點頭,但臉上依然帶著憂慮:“另外,包建剛的遺體還在警方那里,你說他們會不會查出什么問題來?”
“包建剛是自殺的,能查出什么問題?”
黃明祥不動聲色地反問,但眼神中閃過一絲警覺:“難道……過程中出了什么紕漏?”
“應該沒有大問題。”
章紋搖了搖頭,語氣卻不太確定:“就是在操作的時候,因為不太熟練,不小心把他的鼻子弄破了一點。不過傷口很小,出血量也不多。”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不是讓你提前練習了好幾遍嗎?”
黃明祥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責備,但隨即又緩和下來:“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你也別太擔心,包建剛是服用安眠藥致死的,警方解剖的重點應該是胃部殘留物,其他部位未必會查得那么仔細。就算他們注意到鼻子上的小傷,那也不過是破了一點皮,說明不了什么。”
“好,聽您這么一說,我就放心多了。”
章紋松了口氣,鄭重承諾道:“黃書記您放心,一旦我找到日記本,一定會第一時間處理掉,絕不會讓它落到別人手里。”
“好,以后有什么問題,你直接跟我打電話約時間見面聊,千萬不要在電話中說任何具體內容,你的手機很可能已經被警方給監聽了,任何通話都可能被錄音。”
黃明祥謹慎地提醒章紋。
章紋低頭看了看自已手中的手機,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回答道:“好,我明白了,一切聽你的安排。”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片刻后,黃明祥便帶著妻子匆匆離開了現場。
他內心深信,章紋一定會竭盡全力、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那本關鍵的日記本。
畢竟,章紋暗中謀害包建剛的整個事件,黃明祥不僅是知情人,更是背后的慫恿者和推動者。
當初,在他收到內部消息,得知市紀委即將對包建剛采取調查措施時,他就立即找到章紋,與她進行了一次簡短的談話,并提醒她:一旦包建剛被市紀委正式帶走,這些年他所貪污的全部錢款都將被依法收繳國庫,甚至可能追繳由此產生的利息和收益。到那時,章紋很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一切落空。
而如果包建剛突然死亡,很多事情就會隨著他的離去而不再被深入追查,或者說許多線索也將隨之中斷,這部分未被查出的錢財就足夠章紋用來撫養孩子和保障今后的養老生活了。
章紋聽后果然非常心動,隨即開始暗中籌劃起來,還多次與黃明祥探討各種可行的方式方法,最終兩人共同確定了他們認為最合理、也最安全穩妥的行動方案。
另一邊。
張訓軍這邊正在全力推進對包建剛死亡真相的調查工作。
畢竟,一個分局局長不明不白地去世,給張訓軍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尤其是考慮到江一鳴當初將他調過來,正是期望他能夠徹底查明包建剛以及鑫發公司背后的相關問題。
如今包建剛一死,整個案件的調查進度無疑會受到嚴重阻礙,甚至有些線索和環節可能就此中斷,難以繼續深入。
這種情況讓張訓軍感到自已的工作似乎沒有做到位,未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因此,他現在內心十分焦急,迫切地希望能找到一個突破口,打破目前的僵局。
今天,他更是親自前往現場,深入了解尸檢的具體情況,希望能從中發現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張局長,根據我們詳細的尸檢結果,包建剛體內并未檢測出其他藥物成分,體表也沒有發現任何其他傷痕或暴力痕跡。因此,我們初步確認包建剛是由于服用過量安眠藥導致死亡。”
法醫認真地匯報道。
聽到這個結論,張訓軍感到非常失望,內心充滿不甘,于是追問道:“難道就沒有其他可能性了嗎?比如,安眠藥是不是被人強行灌下去的呢?”
“如果是被強制灌藥,過程中通常會有掙扎或反抗的痕跡。但根據我們的檢查,包建剛的身體并沒有任何這類跡象,整體狀態較為平靜。”
法醫解釋后,補充說道:“不過,我們發現了一個小問題——包建剛的鼻孔有輕微出血的痕跡,看起來像是被某種物體損傷過。”
“鼻孔有破損?”
張訓軍聞言,忽然聯想到自已的岳父前陣子生病住院時,因為無法正常進食,曾通過鼻孔插入導食管來輸送流食。
這讓他不禁產生了一個疑問。
接著,他轉向手下詢問道:“你們之前去醫院調取過包建剛的病歷記錄吧?他是不是確實有失眠問題,需要依賴藥物來幫助入睡?”
“是的,我們調查過了,包建剛長期患有失眠癥,一直依靠安眠藥來維持睡眠,醫生也為他開具了長期服用的處方。”
手下人員立即回應道。
確認后,張訓軍將自已的猜想說了出來:“有沒有可能,包建剛吃完安眠藥后,睡得比較死,后來有人趁他昏睡,用導管從鼻腔強行注入更高劑量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