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得給各位看官說道說道。
在浙江這一帶,尤其是金華義烏這邊,風俗是很講究的。
如果是男女朋友談戀愛,男方一個人上門,那叫“走動”。
如果男方父母跟著一起上門,那性質就變了。
那叫“提親”的前奏。
那是給女方家天大的面子。
代表著男方全家對這個女孩的認可。
夏冬當然懂這個規(guī)矩。
正因為懂,他才覺得這節(jié)奏是不是快得有點離譜。
“媽,這是不是太隆重了?”
“隆重?”
周云芳冷笑了一聲。
“你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
“盛夏科技的幕后老板。”
“我和你爸是什么身份?”
“Toy King的創(chuàng)始人。”
“咱們家現(xiàn)在的身家,放在整個浙江省,馬老師我們都不放在眼里?!?/p>
“我們這樣的人家,做事就要大大方方的?!?/p>
“藏著掖著,那才是小家子氣?!?/p>
夏建國在一旁補充道。
“你媽說得對?!?/p>
“既然這姑娘這么好,咱們就得拿出誠意來。”
“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家有錢了就看不起人。”
“我們主動上門,就是告訴親家,我們很重視這個女兒?!?/p>
夏冬看著這一唱一和的老兩口。
他突然發(fā)現(xiàn)。
自從胖橘玩具廠生意爆火之后。
這老兩口的格局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以前周云芳還會計較買菜沒送蔥。
現(xiàn)在?
那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氣場。
這就是底氣。
錢給的底氣。
事業(yè)給的底氣。
周云芳接著說。
“你也別擔心什么面子不面子的?!?/p>
“那是沒本事的人才會在意的東西?!?/p>
“只要我覺得這姑娘好,我就愿意去捧這個場?!?/p>
“再說了,我還怕你去人家家里笨嘴拙舌的,把好事給辦砸了。”
夏冬想反駁自已口才挺好的。
但在老媽面前,頂尖程序員也得在這個邏輯閉環(huán)里敗下陣來。
“行吧?!?/p>
夏冬妥協(xié)了。
“那我跟晚晴說一聲?!?/p>
“說吧?!?/p>
“對了,初三那天我要穿那件新買的貂。”
“咱們得穿得精神點,別給兒子丟人?!?/p>
夏建國樂呵呵地去翻箱倒柜了。
夏冬看著忙碌的父母。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此時此刻。
義烏,蘇家。
蘇晚晴正坐在客廳的舊沙發(fā)上剝橘子。
電視里正放著春晚。
蘇國富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手里捧著個不銹鋼保溫杯。
蘇母羅秀娟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出來。
“吃水果,吃水果。”
羅秀娟把盤子放在茶幾上,看著女兒的眼神里全是寵溺。
“在外面累壞了吧?”
“我看電視上,你那個眼袋都有點明顯了。”
蘇晚晴笑著把一瓣橘子遞給羅秀娟。
“媽,那是化妝效果,顯得成熟點。”
“我現(xiàn)在是公關部總經(jīng)理,不能看著跟個小丫頭似的?!?/p>
蘇國富哼了一聲。
“總經(jīng)理怎么了?”
“總經(jīng)理也是我閨女。”
“我看那個什么老板也是不懂事?!?/p>
“哪有讓個女孩子天天拋頭露面的。”
“也不知道給你多發(fā)點獎金?!?/p>
蘇晚晴忍不住笑了。
“爸,獎金發(fā)了挺多的。”
“咱家的債不是都還清了嗎?”
提到這個,蘇國富的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本來夏天的時候欠了一屁股債。
那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沒想到女兒剛畢業(yè)半年,就把這根刺給拔了。
不僅拔了,還給了家里一筆錢翻修老房子。
鄰居們誰不夸蘇家出了個金鳳凰。
羅秀娟坐下來,拉過蘇晚晴的手。
“晚晴啊,媽跟你說個事兒?!?/p>
蘇晚晴心里咯噔一下。
一般這種開場白,后面都沒什么好事。
“前幾天我和你打電話,你二姨不是給你介紹了個對象嘛?!?/p>
果然。
蘇晚晴有些無奈。
“媽……”
“你聽我說完。”
羅秀娟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那個男的是個海歸博士,家里條件挺好的?!?/p>
“本來都說好了見一面?!?/p>
“結果人家看了你的照片,又反悔了?!?/p>
蘇晚晴挑了挑眉。
“為啥?”
羅秀娟氣呼呼地說。
“那個書呆子說,在電視上認出你了?!?/p>
“說你是個網(wǎng)絡紅人,拋頭露面的,不符合他們家那種書香門第的標準?!?/p>
“說這種女人不顧家,不是良配?!?/p>
蘇國富把手里的保溫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放屁!”
“我閨女那是憑本事吃飯!”
“他一個讀死書的懂個屁!”
“這種人,就算他是玉皇大帝咱們也不嫁!”
羅秀娟也跟著附和。
“就是。”
“我和你爸當時就把你二姨罵了一頓?!?/p>
“什么東西。”
“晚晴,你別往心里去?!?/p>
“媽跟你說這個,就是想告訴你?!?/p>
“咱們不著急。”
“你現(xiàn)在工作這么好,公司又器重你。”
“咱們先好好上班?!?/p>
“那種眼瞎的男人,咱們看不上。”
蘇晚晴看著義憤填膺的父母。
心里暖烘烘的。
這就是家。
不管外面有多少風雨,這里永遠是避風港。
她猶豫了一下。
覺得現(xiàn)在的氣氛正好。
是個坦白的好時機。
“爸,媽。”
“其實……”
“我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p>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電視機里的歡呼聲顯得格外刺耳。
蘇國富手里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wěn)。
羅秀娟更是瞪大了眼睛。
“有了?”
“什么時候的事兒?”
“哪兒的人啊?”
蘇晚晴低著頭,聲音有點小。
“就是京城的談的,人是金華人?!?/p>
“我們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
蘇國富的眉頭皺了起來。
作為父親的直覺讓他瞬間警惕。
“干什么的?”
“多大歲數(shù)了?”
蘇晚晴咬了咬嘴唇。
“他就是我們公司的老板?!?/p>
這下亂套了。
蘇國富和羅秀娟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里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在老一輩人的認知里。
老板。
尤其是盛夏科技這種大公司的老板。
那基本等同于——
禿頂。
大肚腩。
年齡五十往上。
甚至可能還有個家里的黃臉婆。
蘇國富的聲音都變調了。
“晚晴啊。”
“你可不能糊涂啊?!?/p>
“咱們家雖然窮過,但咱們家風是清白的?!?/p>
“那種給人當……當小的這種事,咱們可不能干?。 ?/p>
羅秀娟也急了。
“是啊晚晴?!?/p>
“是不是那個老板逼你的?”
“是不是為了給你爸還債?”
“要是這樣,媽寧愿去賣血也要把錢還給他!”
蘇晚晴哭笑不得。
她趕緊擺手。
“爸,媽,你們想哪兒去了!”
“他不是老頭!”
“他還沒……還沒三十呢!”
蘇晚晴沒敢說夏冬才十九歲。
她怕說出來,這二老能當場心臟驟停,以為她在講鬼故事。
“不到三十?”
蘇國富愣了一下。
“這么年輕就能開那么大的公司?”
“是不是富二代啊?”
“玩玩就算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