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楓？”林晚秋的聲音傳來，“怎么了？這個點打電話。”
顧楓握著手機，手有點抖：“媽……婷婷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傳來林晚秋拔高的聲音，激動得都變了調：
“什么？！真的？！你們在哪？在醫院？我馬上過去！等等，我先給你爸打電話！還有你爺爺！你等著！別動！我馬上到！”
電話掛了。
顧楓握著手機，聽著忙音，還有點沒緩過來。
他轉頭看向蘇婷，蘇婷正看著他笑。
顧楓走過去，在床邊蹲下，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
隔著針織衫，能感覺到女友身體的溫度。
“這里……”他聲音很輕，“有我們的孩子了？”
“嗯。”蘇婷點頭，手覆在他手上，“我們的。”
顧楓仰頭看她，眼睛有點濕潤。
他猛地站起身，俯身將女友緊緊擁入懷中，力道極重，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她的小腹。
“婷婷，”顧楓在蘇婷耳邊低聲說，“謝謝你。”
蘇婷摟著男友的脖子，臉埋在他肩上：“傻樣。”
診室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林晚秋第一個沖了進來，后面跟著顧懷遠，再后面是張明哲——顯然，老爺子那邊也通知到了。
林晚秋眼睛紅紅的，沖到床邊，拉住蘇婷的手上下看：“婷婷，真的？真的懷了？”
蘇婷點頭：“媽，真的。”
林晚秋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又哭又笑：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當奶奶了……懷遠，你聽見沒？我們要當爺爺奶奶了！”
顧懷遠站在門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走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行啊小子，動作夠快的。”
顧楓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正說著，顧楓的手機又響了。
是顧明德打來的。
顧楓接通，按下免提。
“小楓！”
老爺子的聲音中氣十足，透著興奮，
“你媽跟我說了！真的懷了？多久了？婷婷身體怎么樣？需要什么補品？我讓張伯去買！”
顧楓笑了起來：“爺爺，剛六周。婷婷身體挺好，醫生都說正常。”
“好好好！”
顧明德一連說了三個好，
“婷婷最近就別上學了，在家好好養著！小楓你也請假，陪著！”
蘇婷趕緊說：“爺爺，我沒事，還能上課……”
“上什么課！”顧明德打斷她，“聽爺爺的！好好休息！等孩子穩了再說！”
顧楓和蘇婷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浮起一抹苦笑。
掛了電話，診室里熱鬧得像過年。
林晚秋已經開始規劃要給孫子準備什么了，嬰兒房怎么裝修，要請幾個月嫂，孕婦餐怎么搭配……
顧楓站在蘇婷身邊，握著她的手，聽著家人的討論，看著女友臉上溫柔的笑容。
心底那絲恍若夢境的不真實，漸漸被沉甸甸的、暖融融的踏實感盡數替代。
他要當爸爸了。
他和蘇婷的孩子。
顧楓低下頭，又在女友額頭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怕嗎？”他輕聲問。
蘇婷搖頭，眼睛彎成月牙：“有你呢，不怕。”
林晚秋當天就搬進了云棲雅筑，帶了整整兩個行李箱。
顧楓看著母親指揮傭人把東西往客房搬，心里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媽，”他試探著問，“您這是……打算長住？”
林晚秋正從箱子里拿出她慣用的蠶絲被，頭也不抬：
“那不然呢？婷婷現在懷孕了，前三個月最關鍵。你們倆年輕人，血氣方剛的，我能放心？”
顧楓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
果然！
當天晚上，林晚秋就宣布了新規矩，蘇婷跟她睡主臥，顧楓自已睡隔壁次臥。
“媽！”顧楓抗議，“婷婷是我未婚妻，我們……”
“你們什么？”
林晚秋瞪了他一眼，
“就是因為是未婚妻，才更要注意！前三個月不能同房，這是常識！你想都別想！”
蘇婷在旁邊抿嘴笑，拉了拉顧楓的手：“聽媽的吧。”
顧楓看著女友，又看看母親，最后只能認命。
分開睡的第一晚，顧楓翻來覆去睡不著。
習慣了懷里抱著蘇婷，現在突然一個人，床顯得特別大，特別空。
半夜兩點，他悄悄起身，躡手躡腳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擰了擰門把手。
鎖了！
顧楓：“……”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時，顧楓頂著兩個黑眼圈。
林晚秋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給蘇婷盛粥：“某些人昨晚沒睡好啊？”
顧楓低頭喝粥，不說話。
蘇婷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他的腳，沖他眨眨眼。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蘇國棟和秦雅來了。
兩家人現在親得像一家人，秦雅一進門就拉著蘇婷的手上下看：
“哎喲，我閨女這氣色真不錯！晚秋，多虧你照顧得好！”
林晚秋笑道：“應該的。我現在就盯著這倆孩子，特別是小楓！”
她轉頭看向兒子，語氣半認真半玩笑：“你給我老實點，聽見沒？”
顧楓正削蘋果，手一抖，差點削到手。
秦雅也點頭：“對，小楓，你們還年輕，以后日子長著呢。別一時貪戀那點快樂，等孩子穩了再說。”
這話說得直接，顧楓的臉“唰”就紅了。
蘇國棟和顧懷遠坐在沙發上喝茶，聞言都笑了起來。
顧懷遠放下茶杯，調侃兒子：“你媽和你秦阿姨說得對。年輕人，要學會克制！”
蘇國棟也笑道：“小楓啊，理解理解。我們也是過來人。當年婷婷她媽懷婷婷的時候，我也是被岳母盯著，分房睡了三個月呢！”
顧楓的臉更紅了，耳朵都有些發燙。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正尷尬著，手機響了。
顧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趕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來電顯示：姑姑顧懷玉。
“我接個電話！”他站起來，快步往樓上走，“姑姑打來的！”
身后傳來幾個長輩的笑聲。
顧楓逃也似的跑回臥室，關上門，這才松了口氣。
按下接聽鍵。
“喂，姑姑——”
“顧楓！你個沒良心的小子！”
電話那頭，顧懷玉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這么大的喜事，你都不親自告訴我？啊？我還是從你二伯那兒聽到的消息！怎么，現在眼里沒我這個姑姑了是吧？”
顧楓趕緊賠笑：“姑姑，我錯了。這幾天家里事多，我……”
“事多？事多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顧懷玉不依不饒，“我告訴你，我生氣了！很生氣！”
“姑姑，我真錯了。”顧楓態度誠懇，“您要怎么罰我都行。等您回國，我給您當牛做馬，端茶倒水，行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顧懷玉憋不住的笑聲：
“行了行了，跟你鬧著玩呢。不過說真的，小楓，要當爸爸了，感覺怎么樣？”
顧楓靠在門板上，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感覺……像做夢一樣。又緊張，又高興。”
“緊張正常。”顧懷玉聲音溫柔下來，“但你記住，你現在是個男人了，要擔起責任。好好對婷婷，好好照顧她。聽見沒？”
“聽見了。”
“嗯，你心里有數就行。”顧懷玉說，“行了，不耽誤你了。代我跟婷婷問好，跟她說，姑姑回去給她帶禮物。”
“好，謝謝姑姑！”
掛了電話，顧楓正準備下樓，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陳浩。
“楓哥！”陳浩的聲音透著興奮，“在干嘛呢？好幾天沒見你了！晚上有空沒？咱們聚聚！老地方，火鍋！”
顧楓心里一動。
確實，好幾天沒見宿舍那幾個人了。
自從蘇婷懷孕，他被母親“軟禁”在家，都快憋壞了。
“行啊。”顧楓說，“幾點？”
“六點半！帶上嫂子啊！”
“她……可能去不了。”顧楓看了眼樓下，“我問問。”
掛了電話，顧楓下了樓。
客廳里，幾個長輩還在聊天。
林晚秋正在給蘇婷剝核桃，一顆顆剝得干干凈凈，放在小碟子里。
“媽，”顧楓走過去，“陳浩他們叫我晚上聚聚，吃火鍋。我想……”
“不行。”林晚秋頭也不抬，“婷婷現在不能聞油煙味，火鍋店那種地方更不能去。你也不許去，在家陪著。”
顧楓：“……”
蘇婷拉了拉林晚秋的衣袖：“媽，讓顧楓去吧。他都好幾天沒出門了，跟同學聚聚挺好的。我在家沒事，有您和我媽陪著呢。”
林晚秋皺眉：“可是……”
“媽，我就去一會兒。”顧楓趕緊說，“保證不喝酒，早點回來。”
秦雅也幫腔：“晚秋，讓小楓去吧。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圈子，老關在家里也不好。”
顧懷遠和蘇國棟對視一眼，也笑了。
顧懷遠說：“晚秋，別把孩子管太嚴了。小楓有分寸。”
林晚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嘆了口氣，看向兒子：
“行吧。但記住，不許喝酒，一口都不許。十點前必須回來。”
“保證！”顧楓立馬立正。
蘇婷笑了起來，沖他眨眨眼。
顧楓心里一暖，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早點回來陪你。”
“嗯。”蘇婷點頭，“少喝點酒。”
“不喝，我媽都下禁令了。”
林晚秋又補充：“還有，火鍋別吃太辣的，對胃不好。多吃點蔬菜……”
“知道了媽！”顧楓笑著站起身，“那我上去換衣服。”
他快步上樓，心情像出籠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