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局，三樓副局長辦公室。
趙明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手里端著個紫砂茶杯，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就這么端著，眼睛盯著墻上的掛鐘出神。
局長劉振國再過一個月左右就該退了，接任的人選，明面上是他和王建萍兩個人爭。
但趙明遠心里清楚，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競爭。
王建萍是什么人？
王家王振邦的小女兒，在刑偵局干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
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刑偵局里一大半都是她的人。
他趙明遠呢？
普通家庭出身，靠著破了幾起大案，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能力有，資歷也有，但背后沒人。
跟王建萍爭局長？
趙明遠苦笑一聲后放下茶杯。
難啊！
正想著，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趙明遠瞥了一眼屏幕，陌生號碼。
他皺了皺眉。
最近這種電話特別多，都是聽說他要競爭局長，拐彎抹角找關系求幫忙的。
有的想給他送錢，有的想讓他辦事，煩得很！
趙明遠直接按了拒接。
手機安靜了幾秒，然后又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趙明遠火了，抓起手機接通，張嘴就罵道：“你他媽有完沒完？！說了多少遍不……”
“趙副局長。”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趙明遠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你想當刑偵局的局長嗎？”
趙明遠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辦公室門，關著，又看了眼窗戶，也關著。
“你……你是誰？”趙明遠壓低聲音問。
“我是誰不重要。”電話那頭的人說，“重要的是，我能幫你扳倒王建萍。”
趙明遠心跳開始加速。
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什么意思？”
“王建萍最近可能會對她的情人陳曉東下手。”對方說得很直接，“如果你想讓王建萍出局，坐上局長的位置，我建議你派人盯緊陳曉東。一定會有收獲。”
趙明遠腦子飛快的轉著。
陳曉東？
王建萍那個小情人？
他當然知道陳曉東，健身教練，長得不錯，跟了王建萍好幾年了。
局里私下都傳，說王建萍養了個小白臉。
“陳曉東不是王建萍的情人嗎？”趙明遠試探著問，“她為什么要對他下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笑聲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
“已經掰了。陳曉東手里有王建萍的把柄，王建萍肯定會動殺心。今天晚上，她約了陳曉東在東郊紅星機械廠見面，可能就是要動手了……”
趙明遠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用管。”
對方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只需要知道，這是個機會。抓住王建萍殺人的證據，她這個副局長就做到頭了。到時候，局長位置，自然就是你的。”
趙明遠深吸一口氣：“我憑什么相信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跟王建萍也不對付。至于你信不信……隨你。”
電話掛斷了。
“嘟嘟嘟”的忙音響在耳邊。
趙明遠慢慢放下手機，盯著屏幕。
通話記錄里，那個陌生號碼靜靜躺著。
他猶豫了幾秒，沒有打回去。
對方既然敢這么直接地說，肯定不怕他查。
這種電話，多半是用一次性手機卡打的，查也查不到什么。
趙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
王建萍要殺陳曉東。
紅星機械廠。
今天晚上。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這就是扳倒王建萍的絕佳機會。
王建萍一旦出事，局長位置就空出來了，到時候，局里資歷夠、能力夠的，除了他還有誰？
但如果是假的呢？
萬一是有人設局，想引他上鉤呢？
趙明遠睜開眼，走到窗前。
他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了出來。
賭一把？
還是按兵不動？
煙抽到一半，趙明遠掐滅了。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老周，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后，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身材偏瘦，眼睛很亮。
這是趙明遠的心腹，刑偵一大隊隊長周建國。
“趙局，您找我？”
“把門關上。”
周建國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什么事？”
趙明遠示意他坐下，然后壓低聲音道：“老周，你帶兩個人，今晚盯一個人。”
“誰？”
“陳曉東。王建萍那個情人。”
周建國愣了一下：“盯他干嘛？”
“別問那么多。”
趙明遠擺擺手，
“總之，從今天晚上開始，二十四小時盯死他。他去哪，見誰，干了什么，我都要知道。特別是今晚，他如果出門，一定要跟緊。”
周建國看趙明遠臉色嚴肅，知道這不是小事。
“明白。”他點頭，“我帶小劉和小張去，他倆嘴嚴，能力也夠。”
“嗯。”
趙明遠想了想，又說，
“如果……如果陳曉東今晚去了東郊紅星機械廠，你馬上給我打電話。記住，不要打草驚蛇，遠遠看著就行。”
“紅星機械廠？”周建國皺眉，“那地方都廢了好幾年了，他去那兒干嘛？”
“別問。”趙明遠盯著他，“老周，這事關系到我的前程，也關系到你的前程。辦好了，有你的好處。”
周建國立刻挺直腰板：“趙局放心，我一定辦好！”
“去吧。”
周建國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
趙明遠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打開抽屜，從最里面拿出一個小本子，翻到某一頁。
上面記錄著王建萍這些年經手的一些案子，有些地方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這些案子，多多少少都有問題。
但以前他不敢動。
因為王建萍背后是王家。
可現在……
王家接連出事，王建軍死了，王宇軒死了，王睿也死了……
如果王建萍再出事，王家還有力氣保她嗎？
同一時間，京都某高檔公寓里。
沈曼放下變聲器，把那張一次性電話卡從手機里取出來，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她撥了個號碼。
“秦總，電話打完了。趙明遠應該會派人盯著陳曉東。”
電話那頭，秦軍的聲音傳來：“好。今晚的紅星機械廠，會很熱鬧。”
“王建萍那邊……”
“讓她去。”
沈曼笑道：“秦總算得真準。”
“不是算得準。”秦軍聲音平靜，“是人心的貪婪，永遠都一樣。王建萍貪權，陳曉東貪錢，趙明遠貪位子。每個人都在為自已的欲望買單。”
“那柳如煙那邊……”
“先配合她。王家的戲，還得唱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