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艾嫻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從房間里走出來。
她的人生信條一向很簡單。
問題出現了,解決問題,人礙眼了,收拾人。
可現在,她遇到的這個問題,偏偏解決不了。
總不能抓著蘇唐的領子問一句:你為什么會跑到我夢里來把我搞成那樣?
所以艾嫻采取了她人生中極其罕見、且窩囊的策略。
裝作沒發生過。
客廳里,蘇唐已經起來了,正在廚房里準備早餐。
他身上系著那條熟悉的圍裙,身形挺拔,動作嫻熟。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金光里。
“姐姐。”
蘇唐聽到動靜,回過頭,沖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
于是,艾嫻的腦海里,不受控制的就閃過了夢里他壓在自已身上,汗水滴落在她脖頸上的畫面。
就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瘋狂回放。
艾嫻幾乎是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
她僵硬的走到餐桌旁坐下,聲音繃得很緊:“今天吃什么?”
“牛奶燕麥粥、豆漿、三明治、包子、油條,什么都有。”
蘇唐將早餐一樣樣端上桌,擺在她面前:“我還煎了溏心蛋?!?/p>
“嗯?!?/p>
艾嫻低著頭,拿起勺子,慢吞吞攪動著碗里的燕麥粥。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蘇唐。
因為她發現,自已現在根本無法正常的面對他。
只要看到他,就會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些細節。
想起他滾燙的呼吸,和一聲聲喊她姐姐的樣子。
“姐姐,你怎么不吃?”
蘇唐在她對面坐下,有些疑惑的問道。
“…今天沒什么胃口。”
艾嫻放下勺子,端起豆漿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已的心虛。
蘇唐敏銳的察覺到了她今天的反應有點不對勁。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蘇唐遲疑了一下,傾身過來,想要伸手探一下她的額頭。
“等等!”
艾嫻觸電般的往后一躲,聲音連她自已都嚇了一跳。
蘇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姐姐?”
意識到自已的反應過激,艾嫻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語氣卻依然生硬:“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p>
“那你再回去再睡一會兒吧?!?/p>
蘇唐小心的收回手:“我一會要去上課了,早餐我給你溫著?!?/p>
“不用?!?/p>
艾嫻重新拿起勺子,飛快的將碗里的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我吃飽了,要去公司。”
說完,她飛快轉身,回房換衣服,拿包,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獸。
迅速的離開了錦繡江南。
門關上之后,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白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房門口探出腦袋,嘴里還叼著牙刷:“小嫻今天怎么跑得這么快?”
林伊慢悠悠坐到餐桌邊,拿起一片吐司。
蘇唐抿了抿唇:“小嫻姐姐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林伊抬眼看他。
“糖糖,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么?”
“一個人突然開始不搭理你,要么是不在意你了,要么就是心里有鬼。”
白鹿湊過來,嘴里還咬著牙刷:“也可能是肚子不舒服,在找廁所?!?/p>
“……”
林伊伸手把白鹿腦袋按回洗手間方向:“你先去把嘴洗干凈,再參與人類的話題?!?/p>
白鹿不服:“我說得也有道理啊。”
蘇唐低頭重新把盤子擺好,總覺得有點不對。
昨天晚上,姐姐進他房間給他拿文件的時候還算正常,可后來給他抹藥時,狀態就有點怪怪的。
再后來,今天早上她甚至連早飯匆匆吃兩口就走了。
這不對。
以前哪怕她再忙,也會一邊抱怨時間緊,一邊把他做的早飯都吃掉。
林伊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心里的雷達立刻滴滴作響。
“嘖?!?/p>
她托著下巴:“某些人,前幾天還恨不得把人拴在褲腰帶上,現在突然開始當忍者了,真有意思?!?/p>
蘇唐抬頭:“小伊姐姐,你知道原因嗎?”
“我猜的,不知道對不對。”
“什么原因?”
林伊看著他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眼睛,突然又不想現在說了。
她勾唇一笑:“不告訴你。”
“……”
“自已憋著去?!?/p>
高新園區。
艾嫻把車停好,下車,刷卡,進辦公室。
全程動作一氣呵成,冷靜得像個機器人。
但她自已知道,她腦子里壓根一點都不冷靜。
她今天七點不到就從家里出來了,甚至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飽,唯一的目標就是:
暫時避免和蘇唐同框,以免自已產生奇怪的反應。
只要不想起那個荒唐的夢,她就還是那個邏輯嚴謹、心理健全的艾嫻。
很好。
直到她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桌面壁紙跳了出來。
那是上個月團隊聚餐時拍的合照。
一群人亂七八糟站成一排,蘇唐站在她身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低頭看鏡頭的時候眼尾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艾嫻:“……”
她盯著壁紙三秒。
面無表情的點開設置。
更換默認系統壁紙。
換完以后,她終于舒了口氣。
然而接下來幾天,情況沒有好轉,反而更糟了。
艾嫻夜里開始翻來覆去的睡不好。
有時候依然會做夢。
有時候甚至連夢都不是,只是半睡半醒間,腦子里莫名閃過一些關于蘇唐的畫面。
而且她越克制,在某些方面就越敏感。
風吹過腿邊的裙擺,會突然想起夢里那種失控的感覺。
甚至是熱水沖過后頸,抱著被子翻身時布料蹭過腿根...
一種熟悉的、讓她羞恥和難堪的燥熱感。
這種狀態持續了好幾天,把她折騰得脾氣都更差了。
艾嫻自認為自已在錦繡江南表現得很自然。
實際上,在錦繡江南其他幾個人的眼中,艾嫻這段時間的反應非常奇怪。
比如晚上十點。
她明明還在客廳抱著電腦處理代碼,盤腿坐著,神情平靜且專注。
蘇唐洗完澡從房間出來,才端著果盤剛剛坐到她身邊。
艾嫻眼神從資料上抬了一瞬。
在嗅到蘇唐身上那股氣息的一瞬間,她像被針扎了一下,啪的合上電腦,立刻拿起水杯。
白鹿一臉懵:“你去哪兒?”
艾嫻面不改色:“洗手間?!?/p>
“你端著喝水的杯子去洗手間嗎...而且洗手間在那邊呀。”
白鹿伸手一指,正好指出跟她相反的方向。
艾嫻:“……”
林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翻了一頁書:“小嫻,你現在這個狀態,像極了上課偷看喜歡的人,結果被發現,然后裝作東張西望的樣子。”
艾嫻瞪了她一眼,起身迅速離開。
“她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白鹿趴在地毯上,一邊畫畫一邊認真的分析:“我以前看過一個電視劇,里面的女主角就是這樣,最后發現她背著男主角在外面養了條狗?!?/p>
林伊笑了一聲:“你確定是狗?”
“對呀,就是一條金毛?!卑茁箍隙ǖ狞c了點頭。
林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蘇唐。
“糖糖啊?!?/p>
她拖長了尾音:“你最近是不是和你小嫻姐姐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蘇唐一臉無辜:“我沒有啊。”
“那她怎么跟見了鬼一樣的心虛,看見你就跑?”
“我也不知道…”蘇唐也很委屈。
林伊支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艾嫻緊閉的房門。
她總覺得,這只一向高傲的孔雀,好像正在經歷某種她非常樂于見到的認知失調。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艾嫻,快要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已到底是怎么了。
理智上,她告訴自已,那只是一個夢。
一個荒唐的、不受控制的、甚至有些下流的夢。
夢醒了,就該翻篇了。
可問題是,她翻不過去。
那些夢里的畫面,會在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給她來一次高清重映。
比如她去浴室洗澡。
當溫熱的水汽氤氳在光滑的鏡面上,她的視線會不受控制的落在那里。
然后,腦海里就會自動浮現出那個荒唐的場景。
她被按在鏡子上,甚至能清晰的回憶起,自已那張從鏡子里倒映出來的、那張泛著潮紅的臉。
比如她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處理工作。
身體剛一陷進那柔軟的沙發墊里,那種失重后被牢牢接住的感覺,就會再次包裹她。
她會想起自已以一種多么羞恥的姿勢跨坐在...沙發上。
于是,艾嫻開始下意識的避開那張沙發,寧愿坐在堅硬的地毯上,或者干脆把自已關在房間里。
再比如,在自已公司的辦公室里。
她那張寬大的黑色實木辦公桌。
只要一坐下,視線一掃,就會想起自已是如何坐在上面,裙擺撩起…
那些羞恥的畫面,讓她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思考任何關于代碼或者項目的事情。
她引以為傲的的大腦,第一次出現了如此大面積的、無法修復的問題。
只要一閉上眼,就會鋪天蓋地而來。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隨時都有崩斷的危險。
這種狀態,在某個晚上,達到了頂峰。
她再一次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
艾嫻閉上眼,試圖深呼吸。
可呼吸越深,那種隱秘的、讓她頭皮發麻的空虛感反而越明顯。
像是夢境留下來的后遺癥,遲遲不散。
“……”
她低頭看著被子,像在看什么洪水猛獸。
房間里安靜得要命。
窗外連蟲鳴都很淡。
聽見自已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知道再這么熬下去,今晚別想睡了。
最終,艾嫻咬了咬唇,索性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著腳去陽臺吹風。
夜風很涼。
吹在臉上,總算把那股熱意壓下一點。
可她站了沒多久,余光忽然掃見了什么。
在陽臺角落那把藤編的躺椅椅背上,隨意的搭著一件衣服。
一件干凈的、純白色的襯衫。
是蘇唐的。
三個姐姐都很喜歡看蘇唐穿白襯衫,干凈,挺括,領口的扣子總是習慣性的系到第二顆,露出一點弧度漂亮的鎖骨。
姐姐們喜歡看,那蘇唐也喜歡穿白襯衫。
艾嫻立刻收回視線。
像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過了幾秒,她又忍不住回頭。
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白色襯衫上。
明天她還有很多很多工作要處理...
好幾個核心模塊的代碼等著她敲定,服務器的測試也迫在眉睫,她不能用這種亂七八糟、魂不守舍的狀態去公司,那會出大問題的。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艾嫻終于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把那件襯衫拿了下來。
因為在陽臺晾了一天,干凈,柔軟,上面帶著一點很淡很淡的洗衣液氣息,和屬于蘇唐的、干凈又清冽的味道。
只是拿著。
沒有別的。
…至少她一開始是這么想的。
窗外暮色一點點沉下去。
房間里始終沒有開燈。
黑暗柔軟的包裹著一切,也放大了一切隱秘的情緒。
只剩下紊亂的呼吸,和被牙齒死死扣住的下唇瓣。
不知過去多久,一切才終于慢慢的平復下來。
艾嫻睜開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那雙總是銳利清亮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失焦的茫然。
一種羞恥后的空白,也有一種更深、更要命的失控感,緩慢的從心底漫上來。
像終于承認了什么。
又像終于徹底認輸了。
她很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
自已大概是真的完了。
幾天之后,南江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卻綿綿密密,纏得人心里也發潮。
凌晨一點半。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只有高新園區那幾棟大樓,還像是停泊在夜色汪洋里的幾艘孤島,亮著屬于夢想的燈火。
艾嫻公司的第一個核心項目進入了最后的階段。
公司的草創團隊都是一群跟她一樣、對技術有著狂熱追求的年輕人,可即便如此,艾嫻依然是那個跑在最前面,也是對自已最狠的人。
她是拖著一身幾乎要散架的骨頭回到錦繡江南的。
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的滑入地下車庫,她甚至連找個標準車位停進去的力氣都沒有,直接隨手停在了一個空曠的角落。
熄火,拔鑰匙。
她在駕駛座上靜靜的坐了足足五分鐘,才緩過一口氣來。
疲憊像是潮水,將她整個人都浸泡在一種酸軟無力的狀態里。
她甚至懶得去想自已已經連續多少個小時沒有合眼,也懶得去想那些讓人頭禿的代碼和永遠也開不完的會議。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家。
然后把自已摔進那張柔軟的大床里,昏睡到天荒地老。
電梯上行。
門開了。
艾嫻換鞋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高跟鞋被她隨腳踢到一邊,連擺放整齊的力氣都沒有。
客廳里很安靜。
只有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在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
艾嫻以為家里人都睡了,輕手輕腳的往里走,準備去冰箱拿一瓶冰水。
然而,繞過玄關的轉角,客廳里的景象,卻讓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客廳只留著一盞壁燈,光線暖黃,靜靜落在沙發邊。
蘇唐還在等她。
他大概是等得太久,最后直接躺在了沙發上睡著了。
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灰色運動長褲,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里,腿有些委屈的蜷著,睡得正沉。
一只手臂從沙發邊緣垂落下來,修長的手指幾乎觸碰到地板。
旁邊茶幾上摞著兩本厚厚的專業書,還有一支掉在地毯上的筆。
茶幾上,用一個玻璃罩,罩著一碗切好的水果。
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安靜。
艾嫻覺得,他睡著的時候,更是乖得不像話。
就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把最柔軟的肚皮毫無保留的暴露出來的小動物。
睫毛垂著,呼吸均勻,眉眼落下一小片柔軟的影子。
鼻梁挺直,嘴唇的顏色很淡,唇形卻很好看。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半夜發燒醒來,第一次看見有個小孩趴在她床邊睡著一樣。
只不過那個小孩,現在已經長成了會在深夜等她回家的人。
艾嫻知道蘇唐今天晚上學校有事。
前幾天她忙得昏天黑地,蘇唐只要一有空,就會坐一個多小時的地鐵跑到高新園區去,什么也不說。
有活他就搶著干,沒活他就安安靜靜的待在辦公室里。
團隊里那幾個師弟師妹,都半開玩笑的管蘇唐叫老板娘。
說艾嫻學姐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能找到這么一個長得帥、脾氣好、還十項全能的絕世小學弟。
艾嫻本來以為,他今晚不會等她了。
她看著沙發上那個熟睡的身影,所有的疲憊和煩躁,在這一刻,都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康母蹫?,被溫柔的撫平了。
她放輕了腳步,走到沙發前,蹲下身,伸手把他掉到地上的書撿起來。
這本書叫深度學習與神經網絡實踐,這是艾嫻研究生時候主攻的方向。
蘇唐現在才大一下學期。
艾嫻站在原地,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塊。
蘇唐白天上完自已的課,晚上就一頭扎進公司的項目里,幫她處理那些最繁瑣、最枯燥的數據整理和文檔校對工作。
等忙完公司的事,他還要鉆研這些遠超他目前學習范圍的專業知識。
只為了能早一點,再早一點的…
真正幫上她的忙。
回到公寓,還要惦記著給幾個姐姐做飯。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永遠不知道累。
可他明明也才剛滿十九歲。
艾嫻靜靜的看了他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的臉頰上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的落了下去。
指尖傳來的,是溫熱、細膩的觸感。
劃過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軟的,溫熱的。
可隨著兩個人距離的靠近,慢慢的,她的目光突然就不受控制的緩緩向下。
滑過他的脖頸,以及白色T恤下,隨著呼吸而平穩起伏的胸膛。
那些讓她輾轉反側的畫面,一下子又從腦海中蹦了出來。
不對。
艾嫻用力咬了一下自已的舌尖,試圖喚回清醒。
她告訴自已,她只是太累了。
工作壓力太大,才會胡思亂想。
她現在應該做的,是拿一條毯子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蓋上,然后回房睡覺。
艾嫻的腦海里,像是有兩個小人正在瘋狂打架。
一個理智的聲音在聲嘶力竭的警告她。
艾嫻!
你看一眼就趕緊回房睡覺!你想干什么!
另一個被壓抑了太久的聲音,卻在陰暗的角落里,用充滿蠱惑的語氣,低聲誘哄著:
他睡著了,睡得這么沉…
他什么都不會知道。
艾嫻迅速的回過神。
結果,另一個念頭,毫無預兆的從她的腦海里冒了出來,并且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迅速占據了她所有的思緒。
他瘦了。
是了,他最近瘦了。
下頜的線條好像比前幾天更清晰了一些,穿著那件簡單的白色T恤,腰線也收得更緊了。
是因為公司項目太忙了?
還是因為他白天要上課、晚上還要跟著自已泡在公司、半夜回來還要看那些天書一樣的專業書?
艾嫻想起蘇唐小的時候。
那會兒他稍微瘦了一點,艾嫻就會把他揪過來,冷著臉盤問半天。
她對自已說,那是她作為監護人的責任。
而現在,他跟著自已創業,那么自已甚至是他名義上的老板。
于情于理,她都有責任和義務...
在給自已構建了足夠強大的心理防線后,艾嫻的手指,終于落了下去。
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布料,輕輕勾住了T恤的下擺。
布料下的皮膚,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竄遍了她的全身。
艾嫻的呼吸瞬間停頓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著了魔一樣,一點一點的,將那件白色的衣服,往上撩起。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仿佛每一個瞬間都被無限拉長。
隨著她的動作,那件柔軟的T恤被緩緩推高。
所以的一切,在艾嫻眼里都恰到好處。
充滿了年輕的、蓬勃的、蓄勢待發的力量感和青春感。
這是她一手督促出來的結果。
她逼著他晨跑、喝牛奶、規律作息,一點點養成的。
可艾嫻從來沒有…這樣看過。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一片空白。
她覺得自已應該立刻把衣服給他拉下來,然后若無其事的離開。
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完全不聽使喚。
“姐姐...你在做什么?”
一道帶著濃濃睡意和茫然的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突兀的響起。
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艾嫻猛地回神,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低下頭,正好對上一雙剛剛睜開的、還帶著幾分惺忪睡意的眼睛。
蘇唐醒了。
他就那么躺在沙發上,仰著頭,一臉錯愕的看著她。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里只剩下兩人同樣急促的心跳聲。
“我…”
艾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說出了那個早就為自已準備好的、蹩腳到極點的借口。
“沒什么,你最近好像瘦了,我看一下?!?/p>
她的聲音干澀、緊繃,連她自已聽著都覺得心虛。
說完,艾嫻就像是被火燒了尾巴的貓,猛地收回手,轉身就想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犯罪現場。
“姐姐?”
蘇唐終于徹底清醒過來。
他沒來得及思考為什么醒來的時候看到小嫻姐姐在脫自已的衣服,因為還有一件事困擾了他好多天...
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從沙發上坐起身,伸手一把拉住了艾嫻的手腕。
艾嫻的手腕很細,肌膚冰涼。
“做什么…”艾嫻回頭,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姐姐,你這兩天怎么了?”
蘇唐仰著頭看她,眼里盛滿了不加掩飾的擔憂。
艾嫻試圖將自已的手從他掌心里抽回來,聲音也低了一些:“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總是見到我就跑?!?/p>
蘇唐有些無措。
從那天晚上開始,小嫻姐姐就變得很奇怪。
她會刻意避開和自已的視線接觸,會在自已靠近的時候下意識的躲開。
這種感覺讓他十分不安。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跟你沒什么關系,別多想?!?/p>
“怎么會跟我沒關系?”
蘇唐從沙發上站起身,繞到艾嫻面前,固執的攔住了她的去路:“你開不開心,我一眼就能看出來?!?/p>
他頓了頓:“姐姐,我很擔心你?!?/p>
艾嫻怔了怔。
其實她清楚,蘇唐從來不騙她,對她也從來都是毫無保留。
而自已也應該這樣,無論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應該告訴他才對。
這才是應該有的相處方式。
可是…這種事情又要怎么說?
難道要告訴他,我做了一個關于你的春夢,夢里我們做了所有的事,所以我現在看到你就腿軟?
艾嫻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將那些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她語氣盡量放得平緩:“我真的沒事,就是公司最近事情太多,壓力有點大,所以…情緒不太好?!?/p>
蘇唐搖了搖頭。
“姐姐,你以前壓力再大,也不會這樣?!?/p>
蘇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你以前…從來都不會躲著我。”
艾嫻憋了一下,實在不知道怎么解釋。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還是…”
蘇唐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哪里讓你不高興了?”
看著他這副不解又無措的樣子,艾嫻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劇烈的煩躁。
恰恰因為他什么都不知道,眼神清清白白,擔心也是真的,委屈也是真的,艾嫻才更煩躁...
煩她自已。
一邊心虛,一邊還端著架子裝沒事人。
煩自已為什么做了那樣一個荒唐到離譜的夢,醒來之后不去處理自已的情緒,反而讓蘇唐這幾天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她身邊小心翼翼的打轉。
確實不該這樣。
不該把爛攤子甩給蘇唐。
艾嫻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她寧可去高新園區連續加十天班。
“姐姐?”
蘇唐看她半天不說話,聲音更低了點,“你到底怎么了?”
“你就這么想知道?”
艾嫻停頓了一下:“有些話,一旦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你最好別后悔。”
蘇唐還沒反應過來:“什么?”
艾嫻就已經伸出手,攥住他的衣領,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然后往沙發上用力一推。
蘇唐猝不及防,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后倒去。
他重重的摔進了身后的那張長條沙發里。
柔軟的沙發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深深的陷了下去。
蘇唐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從這一下中緩過神來,一道黑影便緊隨而至,帶著一股夾雜著冷冽香氣的壓迫感,直接覆了上來。
艾嫻將蘇唐按倒在沙發上之后,沒有絲毫的停頓。
修長的雙腿一跨,直接整個人坐了上去。
她就那么跨坐在蘇唐的腰腹之上,雙腿分跪在他的身側,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身上那件絲質的居家服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敞開,露出了精致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長發如瀑般垂落下來,有幾縷甚至掃過了蘇唐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蘇唐徹底懵了。
他躺在沙發上,瞪大了眼睛。
客廳里那盞昏黃的壁燈,將艾嫻的臉籠罩在一片半明半昧的光影里。
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倒映著他驚愕的、不知所措的臉。
“姐姐…”
蘇唐下意識的掙扎了一下。
可艾嫻只是將身體的重心微微下壓,便輕而易舉的將他所有的反抗都鎮壓了下去。
“動什么?”
艾嫻緩緩的低下頭,兩人的臉在瞬間被拉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不是想知道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艾嫻盯著他,像是終于下定了某種豁出去的決心,一字一句的開口:“我做了個春夢?!?
蘇唐愣住。
于是,他立刻就老實了。
艾嫻的呼吸急促而滾燙:“夢見你了,就上個星期,給你上完藥的那個晚上?!?/p>
蘇唐心里一緊,聲音都輕了不少:“姐姐,要不…別說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
這很明顯,是小嫻姐姐極其隱私、難堪,恨不得一輩子都爛在肚子里的事。
蘇唐甚至能看到,那個一直以冷艷示人的姐姐,臉頰因為羞恥和羞憤迅速泛紅,連睫毛都在微微發顫。
他也能清楚的感覺到,撐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也在細微的發抖。
“現在知道別說了?晚了。”
艾嫻冷笑了一聲,可那聲冷笑聽起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反而有種惱羞成怒到極點的崩潰感。
“我夢見…我們倆在客廳,就在這個沙發上…我坐在你身上,就像現在這樣…”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瞬間抽空,只剩下兩個人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艾嫻閉了閉眼,繼續。
“我夢見在浴室里,你把我按在鏡子上…一邊親我的脖子,一邊喊我姐姐…”
她每說一句,耳根就更紅一分。
到最后,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還有…在廚房,我站在料理臺前…還有房間...”
蘇唐聽得腦子發麻。
“對了,還有辦公室…”
艾嫻閉了閉眼,像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我夢見自已在處理工作,你走進來,把電腦關了,然后把我抱起來放在辦公桌上?!?/p>
她停了一下,明顯是后面的內容過于離譜,連她自已都快說不出口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只剩下兩人那同樣急促、紊亂的心跳聲。
“我現在看見浴室里的鏡子、沙發、料理臺、甚至看見我自已的床...就會立馬想起來...”
說到一半,又卡住了。
緊接著,她居然笑了一聲:“甚至看見你穿的白襯衫,我腦子里想的都不是什么正經東西?!?/p>
那笑意又羞恥又惱怒,簡直像是氣笑了。
蘇唐呆呆的看著她,喉結不受控制的上下滾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現在知道,我這幾天為什么看見你就走嗎?”
艾嫻用力攥著他的領口,低下頭。
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蘇唐的臉頰上,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嘴唇。
她用力咬著牙,腮幫子因為用力微微鼓起來一點:“因為我怕真的忍不住把你睡了,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