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當天,青山福利院張燈結彩,煥然一新。
大紅的喜字貼滿了窗戶和門廊,鮮艷的紅毯從院門口一直鋪到小樓前的典禮臺。
原本孩子們玩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用無數粉色玫瑰和白色百合裝點的巨大鮮花拱門。
彩帶和氣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喜慶的嗩吶聲和歡喜的樂器回蕩在院子上空,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葉柔和陳默儼然成了這場婚禮的總指揮,忙前忙后。
福利院的孩子們也都穿上了漂亮的新衣服,像一群歡快的小麻雀,在院子里跑來跑去。
這場婚禮,雖然名義上是“假戲”,但排場和流程,卻比許多真正的婚禮還要隆重和正規。
葉柔堅持“做戲做全套”,從接親,堵門,敬茶,到典禮,宴席,一個環節都沒有少。
上午吉時,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其實就是從福利院小樓的閨房,將新娘“迎娶”到院子里的典禮現場,前后不過幾百米。
今天陸塵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哪怕只是在小縣城商場里買的普通衣服,但穿在陸塵身上依舊顯得高端。
只是他臉上那副表情,與其說是新郎官的喜悅,倒不如說是……強裝出來的鎮定。
他手里捧著鮮艷的捧花,在一群由小虎等人組成的伴郎團簇擁下,機械地完成著各項流程。
當穿著潔白婚紗的尹沫沫,在伴娘們的攙扶下,緩緩走出閨房時,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一瞬。
美!太美了!
陽光灑在她身上,身上的婚紗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頭紗半掩,卻遮不住她精心描畫后愈發精致動人的容顏。
此刻尹沫沫美得不可方物,如同墜入凡間的仙子,帶著一絲羞澀,一絲期待,和一絲溫柔。
陸塵看著向他走來的尹沫沫,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他一直知道小沫姐很美,但從未見過她如此盛裝打扮的模樣。
這一刻,他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臥槽!
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你青梅竹馬的姐姐。
陸塵趕忙輕咳一聲,迅速調整好表情,迎了上去。
尹沫沫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既甜蜜又酸澀。
甜蜜的是,她終于穿上了為小塵而披的婚紗,酸澀的是,小塵并不是真心想娶自已。
“走吧,新娘子,該去行禮了。”
葉柔笑著上前,攙住尹沫沫的另一只手臂,意味深長地看了陸塵一眼。
典禮在鮮花拱門下舉行。
司儀是請來的專業司儀,口若懸河,極力渲染著喜慶氣氛。
“一拜天地——”
司儀高聲喊道。
陸塵和尹沫沫對著天地鞠躬。
陸塵也不敷衍,全力以赴,尹沫沫則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顫,面帶嬌羞。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臨時布置的兩個高堂位,其中一個是陳淑華的,只不過此刻位置是空的,而另一個則是福利院的副院長。
此刻,他正坐著,笑容慈祥,欣慰地看著在福利院長大的兩人。
而院長陳淑華正躲在二樓的窗簾后面,偷偷看著院子里的典禮,笑得合不攏嘴,還時不時對身邊的魏小雨小聲道。
“瞧這倆孩子,多般配!”
“夫妻對拜——”
陸塵和尹沫沫轉過身,面對面。
四目相對,不知為何,陸塵居然有種莫名的緊張,只能不斷在心里告誡自已,這只是演戲,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陸塵現在還真怕自已忍不住假戲真做,那樣就太對不起陪他演戲的尹沫沫了。
而尹沫沫想的卻是,不管小塵明不明白她的心意,只要完成了儀式,自已就是他的老婆了。
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她也有信心,讓小塵慢慢看清她的心意。
在兩人各懷心事中。
“禮成——送入洞房!”
隨著司儀最后一聲高呼,禮花炮轟鳴,彩帶紛飛,院子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撒著花瓣。
陸塵牽著紅綢帶的一端,另一端握在尹沫沫手中,兩人在眾人的簇擁和祝福下,走向臨時布置的新房。
新房被布置得喜氣洋洋,大紅的床單被套,桌上擺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窗戶上貼著巨大的喜字,紅燭高燃。
按照流程,新人需要在新房里坐福,喝交杯酒,說些吉祥話,然后接受親友的鬧洞房。
然而。
一進新房,陸塵就緊張的渾身僵硬。
身邊穿著婚紗的尹沫沫,美得讓他不敢直視。
兩人靜靜坐在床上,陸塵尷尬到搓手,硬著頭皮想要緩解這種氣氛。
“那個……小沫姐,流程走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們出去敬酒吧?”
“急什么?”
這時,葉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和陳默帶著一群親友堵在門口,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
“交杯酒還沒喝呢!還有,這早生貴子的彩頭,也得討一討!”
“對對對!交杯酒!交杯酒!”眾人起哄。
陸塵無奈,只好硬著頭皮,接過葉柔遞來的兩杯酒。
一杯遞給尹沫沫,一杯自已拿著。
尹沫沫接過酒杯,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臉頰緋紅,如同熟透的蘋果。
兩人手臂交纏,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陸塵能聞到尹沫沫身上淡淡的馨香,讓他心跳莫名加速。
他強迫自已鎮定,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尹沫沫也喝完了酒,因為喝得急,輕輕咳嗽了兩聲,眼尾泛起一抹誘人的紅暈,更添幾分媚態了。
“好!好!”眾人鼓掌。
“接下來,該鬧洞房咯!”小虎唯恐天下不亂地喊道。
陸塵頭皮發麻,正想拒絕,葉柔卻搶先一步,笑道:“鬧洞房就算了,別嚇著新娘子,不過……這洞房花燭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就不打擾了,新郎官,新娘子,你們……好好休息。”
說完,她對眾人使了個眼色,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從外面帶上了門。
不知是誰,還偷偷把門從外面給鎖上了。
“咔噠。”
房間里瞬間只剩下陸塵和尹沫沫兩人,以及紅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不敬酒了?”
陸塵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他看著坐在床邊、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婚紗裙擺的尹沫沫,喉嚨發干。
他想說點什么打破尷尬,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個……小沫姐,婚禮這就結束了?”陸塵干巴巴地說道。
尹沫沫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又是一陣無語。
陸塵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到床邊,在距離尹沫沫一臂遠的地方坐下。
“小沫姐,今天……辛苦你了,我知道這一切都很奇怪,也很為難你,你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今晚……我睡沙發,你好好休息。”
他說完,等了半晌,卻沒聽到尹沫沫的回應。
他疑惑地轉過頭,看向尹沫沫。
只見尹沫沫不知何時抬起了頭,正靜靜地看著他。
燭光映照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里面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小塵。”
尹沫沫幽幽開口,“在你心里,今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戲嗎?”
“額………”
陸塵被她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戲嗎?
當然是。
可是,為什么當自已看著她穿著婚紗的樣子,當他牽著尹沫沫的手走過紅毯,當他與尹沫沫喝下交杯酒的那一刻,心里會涌起那種男女之間的悸動?
你妹的……我不會是喜歡上小沫姐吧?
畜牲啊!
你不是一直把她當成親姐姐的嗎?這怎么能行?
“我……我沒有……”
陸塵慌了,也不知道是解釋給尹沫沫聽得,還是自已聽得。
尹沫沫看著他這副模樣,咬了咬唇,緩緩站起身,走到陸塵面前。
陸塵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
“小塵。”
她低頭看著他,聲音輕柔,“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場戲,但我……不想再演戲了。”
說著,在陸塵震驚的目光中,尹沫沫伸出手,輕輕拉下了婚紗背后的拉鏈。
“嘩——”
潔白的婚紗,如同花瓣般,輕柔地滑落肩頭,堆疊在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