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已經聽到了里面傳來的嬰兒啼哭聲,再看童窈這模樣,不用細問,也能猜到她剛才在里頭經歷了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場景。
聽到她在幫忙接生的時候,他是一路急趕回來的,一顆心從聽說黃雅芳要生,情況兇險開始,就一直懸在半空。
屋里的哭聲是平安,可眼前這個人,才是他真正牽腸掛肚的。
童窈就那樣仰著頭,怔怔地望著他。
片刻后,她才像是終于反應過來,猛地撲進了他寬闊的懷里。
鼻頭幾乎一下就又酸了起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但千言萬語卻只化作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徐稷。”
徐稷抱住她,大手放在她的后腦摩挲,將她緊緊的按在自已懷里,沉沉的回應她:“嗯。”
兩人都沒有說話,沉默地抱了一會兒。
徐稷的下頜一直帶著安撫性的蹭著童窈的頭頂,時不時在她的后腦和背上拍一拍。
有時候擁抱的力量真的很大,心底那揮之不散的一些情緒,在這個沉默的擁抱中,一點點消散,一點點被撫慰。
徐稷蹲下身,將童窈背了起來。
朝家走的步子,他依舊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穩妥,能讓童窈安心的趴在他的背上,不受到一點顛簸。
到家后,徐稷把童窈放在房間,先把暖瓶里的水倒出來給她仔細的洗了個臉和手。
放好毛巾后,徐稷面對面的坐到她的身邊。
他握住她的手,翻過來,看見手腕上那些深深淺淺的紅印子,有的已經泛了紫,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找出藥膏給她擦了后,徐稷憐惜的摸著她依舊有些白的臉蛋兒:“是不是嚇到了?”
“很嚇人。”面對徐稷,童窈也不再逞強。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還帶著未干的濕意,指尖輕輕攥著他的袖口,聲音細細軟軟的,是她卸下一切防備,最真實的時候。
“生孩子原來這么嚇人。”
“甚至我都沒敢看,但黃嫂子的叫聲太....”
“有種刀子在身上割的感覺。”她說著,手指把徐稷的袖口攥得更緊了些,指節都泛了白:“她叫得那么慘,后來嗓子都喊破了,發不出聲了,就張著嘴,喉嚨里嗬嗬地響。”
“我不敢看下面,只能看著她的臉,她的臉好白,白得像紙,全是汗,頭發濕透了貼在臉上。”
“那一刻甚至有種她快不...的感覺。”童窈說著的時候,腦子里不自覺又浮現了剛剛的場景。
說實話,那一刻她是真的很害怕,她第一次親眼看到一個人離死亡這么近。
不,不止是一個人,還有肚子里的孩子。
徐稷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手指涼涼的,還在微微發抖,他把它包在掌心里,慢慢地暖著。
他沒看過婦人生產的畫面,但經歷過戰場,看到過受傷士兵血肉模糊的被抬出來的畫面,包括他自已,這些年也受過大大小小的傷。
童窈作為一個從小寵著長大,沒見過這種血腥畫面的人,心理的承受能力自然沒那么強,會恐懼是正常的。
但她還是咬著牙克服恐懼,盡力幫忙,努力的配合林微,已經是非常的勇敢和堅強了。
徐稷摩挲著她的臉頰,和她四目相對,他看著她的眼底,帶著的情緒很復雜。
有心疼,有憐惜,但更多的是敬佩和驕傲。
他真的覺得童窈很棒,很厲害。
徐稷目光沉沉的看著她,低聲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你做的很棒。”
“很勇敢,很堅強。”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窈窈好棒啊。”
童窈原本都慢慢平靜了,聽到他帶著寵溺的最后一句話,眼底立刻又蓄了一層水霧,她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破涕為笑:“你當在夸小孩啊!”
徐稷依舊寵溺的看著她,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了一個吻。
童窈微嘟著唇,眼睛里還含著淚,嘴角卻翹著,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樣子。
過了片刻,童窈開口:“徐稷,我想我媽了。”
那樣的場景,喬云經歷了三次,想到這兒,童窈就前所未有的想念喬云。
徐稷:“上午姐給你打過一個電話,等下吃了飯我帶你去傳達室給她們回。”
“我姐給我打過電話?”童窈身子坐正了些:“你接到了嗎?有說什么事嗎?”
徐稷搖頭:“我也沒接到,是下了訓練后接到通知的,應該是姐不想打擾我訓練。”
“那趕緊弄飯吃吧,吃了給她們回過去,叫上我媽也來接電話。”
說著話童窈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起身,要不是上午體力實在耗費太大,肚子此刻饑腸轆轆了,她甚至都想不吃飯先去打電話了。
想著喬云她們也要吃飯,童窈還是忍住了。
心心念念著電話,徐稷的午飯便做的簡單了些,兩人草草的吃完,就朝傳達室走。
黃雅芳生產的事顯然已經傳開了,見到童窈和徐稷兩人,有人的視線落在她們身上。
“聽說她也幫著接生的,她膽子也真大哎,自已還沒生過孩子呢,都敢去接生了。”
“那有什么辦法,那時候人都不在家里,不幫忙難道看著別人一尸兩命?”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覺得還沒生娃看到那個場景,肯定會被嚇到的,萬一影響她自已以后生娃。”
“嚇肯定是會嚇到的,別說還沒生過娃的,就是我生過娃了,上次被人叫著幫忙,看著那場景都嚇的腿都軟了,幾天都沒睡好覺!”
“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看她臉色,是不是有點白,肯定也被嚇到了。”
“哎,看起來是有點,不過幸好順利,聽說是摔了一跤,八個月就早產了呢。”
“說實話,這徐團媳婦是真讓我佩服,你說看著是挺嬌里嬌氣的,但遇到事情真沒含糊過,來這家屬院,都幫了多少忙了。”
“要不說能配上徐團呢,兩口子都厲害,簡直是天生一對!”
兩個嫂子邊說著,邊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對已經走遠了的般配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