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衍極輕地哼了一聲，站在落地窗前，雙手抄兜：“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你在我手下工作，如果我連你的名聲都維護不了，那我這個當(dāng)老板的，也太無能了。”
溫素看著他的背影，嗯了一聲：“不管怎么樣，還是要謝謝你。”
沈聿衍回頭看了溫素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只好笑了笑：“別太感動，我主要也是看到你的價值了，不過有一說一，你不應(yīng)該站在金絲籠里，替關(guān)著你的那個主人說好話。”
溫素的心臟，被他的話敲打了一下。
“我知道。”溫素像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疲倦淹沒。
自上次周珍珠母女來找陸輕云過去了六天時間，陸輕云終于做下決定。
她將見面地點定在一家私人茶室，窗外就是市中心的一線風(fēng)景。
周珍珠和老公陳大力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因為公司面臨資金鏈斷裂，債務(wù)高臺，二人明顯急局不安。
二人坐在茶室的沙發(fā)上，不時望向門口。
陸輕云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外，二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陸輕云完全就是女權(quán)上位者的氣勢，一身淡藍色套裝，手腕上戴著價值百萬的女表，身上看似沒有更貴重的首飾，卻已經(jīng)有掌控局面的能力。
“輕云，這位是你陳叔，陳大力。”周珍珠趕緊熱切地介紹了起來。
“輕…陸總，你好。”陳大力雖然想套近乎，可看到陸輕云那近乎不近人情的面容，他立即改了口。
“坐吧。”陸輕云微微點頭，在主位上坐下后，這才示意侍者可以開始泡茶了。
那種疏離的姿態(tài)，讓周珍珠心里發(fā)虛。
陸輕云淡淡道：“上次的資料，我看了，也找過專業(yè)的人評估過，我就直接說了，你們現(xiàn)在需要多少資金能解除當(dāng)年的債務(wù)和訴訟危機？”
陳大力夫妻一聽，面色一喜，趕緊將財務(wù)賬單拿出，給了一個數(shù)。
陸輕云眉頭輕蹙，顯然，對于預(yù)估的數(shù)字不太滿意。
周秀珍察看到陸輕云眉頭皺起來了，趕緊補充：“輕云，這些債務(wù)里有一些利息滾得很高，還有些供應(yīng)商的欠款，如果不結(jié)清，公司無法運轉(zhuǎn)…”
陸輕云靜靜聽她說完，這才端起桌上那杯頂級的金駿眉，抿了一口：“資金，我可以提供，但條件，我們也該明確。”
她拿出兩份早已擬定的意向協(xié)書議，放在桌上：“力祥建材有限公司，將以當(dāng)前評估凈資產(chǎn)的百分之五十價格，向我指定的投資主體轉(zhuǎn)讓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后，原股東保留百分之四十九股權(quán)，但讓出經(jīng)營管理權(quán)。”
陳大力臉色瞬間白透，結(jié)結(jié)巴巴：“百分之五十一，那公司不就…”
“公司就能正常運轉(zhuǎn)了。”陸輕云掃過他的臉色：“陳叔，是守著百分之一百的破產(chǎn)公司，還是擁有百分之四十九的存活公司？你自己選擇吧。”
周珍珠摁住老公的手臂，眼眶酸楚：“輕云，那就這么說定了，你可一定要救活公司啊，這是我跟你陳叔的心血。”
陳大力的權(quán)力被徹底架空了，他呼吸急促起來，卻無可奈何。
陸輕云的目光盯住二人：“上面的協(xié)議內(nèi)容，我都寫得清清楚楚，其中一條，你們要特別關(guān)注。”
說罷，她伸手指了指：“我收購后續(xù)運營這事，你們絕對保密，特別是對沈家的任何人士，如果你們誰口無遮攔，毀我前程，那后果…”
陸輕云的眼神陰狠地在二人臉上打轉(zhuǎn)，沒有往下說。
周珍珠和陳大力自然沒有二話，他們只能點頭保證下來。
“條件都說清了，你們簽字吧，一周內(nèi)，資金到位，上游資本，我來打通，對了，你們那位嘴不把門的女兒，可得管教好了，別犯下大錯，禍及公司。”
陳大力面色灰敗，死死盯著股權(quán)轉(zhuǎn)讓條款。
想他奮斗半輩子，從一個小包工頭做到一家中型建材老板，沒想到，最終卻還是把控制權(quán)交出去了。
二人簽字完成，陸輕云收起文件，站了起來：“我的團隊下周一會進駐公司，你們做好交接任務(wù)。”
離開時，周珍珠追到電梯門口，想要抓住陸輕云的手臂，卻又不敢碰觸：“輕云，這次，真的謝謝你了，媽媽很開心，能和你相認。”
陸輕云看著她，心里的恨意是有的，但最后，看在利益的份上，她只淡淡道：“先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別的都好說。”
正月十分，元宵節(jié)，沈家老宅的飯局結(jié)束后，老太太把沈斐安叫過去了。
“一封舉報封，針對溫素，源頭竟出自恒生，最后就用項目經(jīng)理個人行為六個字摁壓下來了？”老太太聲音不高，但卻沒有一點老糊涂，言語清晰：“沈斐安，你爺爺和你爸爸都走了，如今你大哥也走了，沈家大局，在你手里，你是不是以為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只手遮天？以至于連眼皮子底下有人動刀子都假裝看不見？”
沈斐安英挺眉宇沉靜：“奶奶，恒生內(nèi)部的調(diào)查程序合法合規(guī)，這樣的處理，沒什么問題。”
“沒問題？”老夫人將手里的佛珠往桌上一扔，發(fā)出一聲響：“如果真的公平公正，沈聿衍怎么會在董事會上質(zhì)疑你？沈斐安，結(jié)果不是你們關(guān)起門來自己說了算，要讓外面的人閉嘴，可別讓合作方認定，沈氏內(nèi)部治理能力不足，影響大局。”
沈斐安無力再駁，只好點頭：“奶奶說的是，后續(xù)會加強集團內(nèi)控，不讓這種事再發(fā)生。”
門外，吳英娜擔(dān)憂地走了進來：“斐安，媽，你們在聊什么呢？”
沈老太太冷哼一聲：“英娜，你來得正好，你是他母親，恒生項目經(jīng)理舉報永康的事，想來你是知道了，這項莊舞劍，劍指何人？你該心里有底吧。”
吳英娜心頭一驚，這又搞出什么事來了。
她快速地看向沈斐安，輕聲道：“媽，這話從何說起呀，你不會是懷疑到輕云身上了吧，這可沒道理呀，恒生是斐意留下的心血，輕云怎會拿公司去玩這種不入流的小把戲？”
“肯定就是治下不足，讓下面的人出了岔子，嚴懲一頓就行了，還有啊，這沈聿衍也真是的，怎么非要把事情鬧大呀，這不讓外人看笑話嗎？”
沈老夫人面色一沉。
沈斐安倒是不接話，只站在旁邊聽著。
吳英娜當(dāng)即表示道：“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過了界，就是不懂分寸了，斐安啊，你這個做大哥的，也該適時約束好自己的弟弟，我們沈家，可還輪不到旁系在董事會指著鼻子問責(zé)呢。”
沈斐安聽到這，只笑了笑：“媽提醒的是，我會記下的。”
老太太雖然生氣，但親和旁，她分得清楚，吳英娜的提醒，不無道理。
走出老太太的茶室，沈斐安母子直接去了中庭花園。
吳英娜停了腳步，看向兒子：“斐安，你老實告訴媽，這件事，跟輕云有沒有關(guān)系。”
沈斐安沒有立刻回答，夜幕下，水晶燈映著他英俊的側(cè)臉，情緒不明。
“沒有。”隔了幾秒，他才篤定地說：“證據(jù)，只指向了那個王經(jīng)理，跟輕云無關(guān)。”
吳英娜長出了一口氣：“行，無關(guān)就行，不過，奶奶今天的話，你也該聽一下，沈家可不能亂啊，還有…我決定，讓輕云換一個身份繼續(xù)在沈家生活。”
沈斐安面色一僵，眸底涌起復(fù)雜情緒：“媽，這事不急。”
吳英娜盯著窗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溫素是思晴的母親，是名正言順的沈太太，她的技術(shù)，對我們沈家很有幫助，就算了為了留住她，維護一下她的體面，輕云也該有個新身份。”
沈斐安看著母親在夜色中銳利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媽，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沈斐安面色略僵。
吳英娜目光犀利的看著他：“是你考慮得還不夠清楚，你奶奶想什么，我比你清楚，不管怎么樣，為了這個家的安寧，暫時只能這樣了。”
沈斐安極力地壓了壓情緒。
吳英娜突然眼眶泛紅：“輕云這丫頭，太苦了，從小失去父母，好不容易嫁給斐意，斐意又走得早，他們連個孩子都沒留下，斐安，如果不給她一個適當(dāng)?shù)纳矸萘粝聛恚饨绲闹{言，只會更難聽。”
沈斐安目光有片刻的失神。
“我知道了，媽，你決定吧。”他最終說完這句話，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吳英娜看著兒子高大的身影，似乎有些僵，她也沉思了下來。
這個決定，吳英娜還不敢自己做主，她先是去請示過老太太了。
沈老夫人原本是想體面的安排陸輕云出國生活，哪怕她在國外結(jié)交新的男朋友，組建新的家庭，沈家肯定不會薄待她的。
眼下，人沒送出國，還因為這事，讓沈家唯一的孫子跟她鬧翻了，老太太還真是氣壞了。
此刻，吳英娜突然提了這個提議，老太太斟酌之下，答應(yīng)了。
元宵節(jié)過后，沈思晴差不多要去學(xué)校報名了，在孩子上學(xué)前一晚，沈家老宅又聚在一起吃了頓飯，這次，陸輕云被請過來了。
晚飯過后，家里的阿姨就在茶室備了些飯后的餐點，老太太說頭痛上樓去休息了，吳英娜把家里的小輩叫過來說話。
她坐在主位上，穿著莊重的墨綠色旗袍，珍珠項鏈光澤溫和，顯出她女主人的氣勢。
“今天叫你們過來，是有一件家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