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文化樓下的感應玻璃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室外熱浪撲面。顧云單手扯松了深紫色襯衫的領口,邁步走下臺階。陽光落在他的淺金發絲上,折射出刺目的亮色。
停在路邊的黑色邁巴赫車門已被司機恭敬拉開。顧云彎腰坐進后座,昂貴的真皮座椅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摩擦音。
馬平坐在副駕駛位,回頭遞過來一份超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青云文化IPO的初步推進時間表。
顧云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平板扔在旁邊的空座上。
“查一下蘇也現在在哪。”
馬平先是愣了半秒,趕緊調出手機里的行程記錄。他辦事向來滴水不漏,跟在顧云身邊的人,無論是棋子還是玩物,行蹤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在SKP頂層的維多利亞私人沙龍。她約了幾個圈里的名媛喝下午茶。”馬平如實匯報。
顧云頭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開車。去SKP。”
四個字,沒有多余的廢話。
馬平轉過身,對司機打了個手勢。車子平穩滑出輔路,匯入京城擁堵的車流。
車廂內一片死寂,顧云的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不久前會議室里的畫面。唐櫻站在投影幕布前,光影交錯間,那張素凈的臉龐透著無可匹敵的野心與篤定。她毫不留戀地拒絕了滬市主板的誘惑,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們三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博弈。
在絕對的清醒與手腕面前,那些頂級資本的權謀算計、男人之間隱秘而鋒利的角力,統統淪為了她宏大棋局里無足輕重的背景板。
太野了。
而他,竟然對這種被反向壓制的感覺上了癮。
......
SKP頂層,維多利亞私人沙龍。
空氣里彌漫著昂貴的保加利亞玫瑰香氛。蘇也坐在絲絨沙發正中,手里端著一杯骨瓷裝的錫蘭紅茶。
她今天穿了件香奈兒的當季高定,脖子上那條蜻蜓造型的藍寶石項鏈,在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折射出幽藍的光暈。
周圍圍著幾個平日里眼高于頂的富家千金和小明星,此時全都換上了一副討好的嘴臉。
“蘇也姐,這條項鏈就是上次慈善晚宴上,顧少花五百萬點天燈拍下來的那條吧?實物比照片上還要絕!”一個小明星滿眼艷羨,盯著那顆矢車菊藍寶石,恨不得把眼珠子貼上去。
“顧少對你也太上心了。五百多萬的東西,隨手就送。這京市滬市里多少女人盯著顧公子身邊的位置,最后還不是被你拿下了。”另一個名媛附和著,語氣里泛著酸水。
蘇也放下茶杯,伸手摸了摸頸間的寶石,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讓她整個人都飄在云端。
“哪有你們說的那么夸張。”她掩唇輕笑,語氣卻拿捏著高高在上的矜持,“云哥他就是脾氣直,看見我多看了兩眼,非要拍下來。我都說太貴重了,他偏不聽。”
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自從慈善晚宴后,她在圈子里的地位水漲船高。以前那些對她愛搭不理的資本大佬,現在見她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蘇小姐”。幾個頂級商務代言也主動找上門來。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脖子上掛著顧云的標簽。
她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已以顧家少奶奶的身份,去狠狠把唐櫻踩在腳下的畫面。唐櫻算什么東西?會點亂七八糟的手段又怎樣?
正當她沉浸在美夢中時,沙龍包間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沒有敲門聲。
包間里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幾個名媛轉過頭,看清來人的臉后,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云站在門口,深紫色的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金發隨意束在腦后。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里,視線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蘇也身上。
蘇也先是錯愕,緊接著狂喜涌上心頭。顧云竟然親自來找她了!還是在這么多名媛面前!他心里果然有我......
她趕緊站起身,提著裙擺迎上去,聲音甜得發膩。
“公子,你怎么突然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樓下接你呀。”
她伸出手,想要去挽顧云的胳膊。
顧云連避都沒避,只是垂下眼簾,看了看她伸過來的手。
那一眼,冷得沒有半點溫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看她和看路邊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蘇也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她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顧云沒有理會她的尷尬,徑直走到沙發前。名媛們嚇得紛紛后退,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轉過身,面對著蘇也。視線終于落在了她白皙脖頸上的那條藍寶石項鏈上。
“項鏈。”他開口,嗓音沙啞低沉。
蘇也愣住,腦子轉不過彎。
“什么?”
顧云抬起手,修長的手指伸向她的頸間。
蘇也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泛紅,以為他要在眾人面前做出什么親昵的舉動。她甚至配合地微微揚起下巴。
然而,顧云的手指并沒有觸碰她的皮膚,哪怕一毫米。他兩指精準地捏住了項鏈后方的搭扣。
“嗒”的一聲輕響。
搭扣解開。顧云手腕一翻,那條價值五百萬的藍寶石項鏈已經落入他的掌心。
頸間一空,蘇也徹底懵了。
“公子……你這是干什么?”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之前那股得意的勁頭蕩然無存。
顧云垂眸看著手里的項鏈。那顆矢車菊藍寶石成色極好,切割面完美無瑕。這是唐櫻的東西。曾貼過她的肌膚,沾染過她的氣息。
他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塊純白色的真絲手帕,將項鏈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動作極慢,透著一種病態的仔細,生怕這件死物沾染上什么不干凈的氣息。
“還給我,這是我的東西。”顧云把包裹好的項鏈放回口袋,抬眼看向蘇也。
“可是……那天晚上你明明說,讓我拿著……”蘇也眼眶紅了,眼淚在打轉。周圍還有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她只覺得臉皮被人扒下來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