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紅看著窗外的竹影，久久無言。
許久，他才發出一聲長長的感嘆。
“長江后浪推前浪啊……”
杜建紅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半點被打亂計劃的惱火都沒有，反倒滿是嘆服，“這丫頭啊，既破了顧云的局，也破了我杜建紅的謀劃。”
“我活了這么大半輩子，見過不少驚才絕艷的后輩，可從來沒人像她這樣，從來不肯做任何人手里的棋子，反倒能把所有打算擺弄她的人，都算進自已的棋路里。”
“我跟那些老家伙玩了一輩子太極，講究的是個你來我往，以柔克剛。”
“這個丫頭倒好，根本不跟你講規矩。”
“她直接掀了桌子，然后拿著桌子腿，把所有人都敲了一頓。”
“這種膽識，這種謀略，我們這幫老骨頭，是真的老了。”
王川的胸口也在劇烈起伏，那份報告里的每一個字都讓他感到源自靈魂的戰栗，他喜歡唐櫻這么久，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女孩有多耀眼，耀眼到他甚至都覺得，能遠遠看著她發光，都是一種幸運。
“外公，您還沒看網上。”
他劃開自已的手機，調出了幾個主流的社交平臺。
“她現在，已經被全網的散戶，封神了。”
“‘面具女王’，這是他們給她的稱號。”
“她不光贏了錢，還贏了人心。這種無形的聲望，比那幾十億的股份，還要可怕。”
杜建紅看著那些狂熱的評論，看著那張被P成了各種救世主形象的狐貍面具，終于點了點頭。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自已的秘書。
“通知下去。”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決絕。
“杜氏集團，全力支持霍氏集團。”
電話掛斷。
整個京城的商圈，在這一天，徹底變了天。
那些原本已經私下里和顧云接觸過的董事會成員，在收到消息的瞬間，立刻調轉了船頭。
一個個示好的電話，雪片般地飛向了霍氏集團。
所有人都明白。
顧云的布局，已經落敗了。
那場圍剿霍氏的世紀之戰，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顧云的私人別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華的中軸線，車流如織，沉默地蜿蜒向遠方。
室內，氣氛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云坐在那張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后，指間夾著一支尚未點燃的雪茄。
他的周身，氣場依舊冷冽，卻沒有半分戰敗后的暴躁與戾氣。
桌面上，整齊地擺放著三份文件。
一份，是唐櫻此次操盤的完整復盤報告。
一份，是GM游戲公司的全部股權收購協議。
最后一份，是霍氏集團那百分之四股份的過戶交割單。
馬平和九叔，一左一右，垂手立在一旁。
整個空間里，沒有絲毫巨額虧損后的狼狽與壓抑，只有一種暴風雨過后的沉靜。
顧云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甘，也沒有失態。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兩位心腹，復盤著唐櫻那堪稱絕殺的整個布局。
從最開始的低調潛伏。
到引爆全球散戶情緒的輿論造勢。
再到精準地抓住他資金鏈斷裂的瞬間，發起致命一擊。
最后，用他最在乎的黑水基金作為要挾，逼他完成這次堪稱恥辱的股份置換。
每一步，都像是用手術刀劃開的，精準地落在他所有的軟肋上。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沒有一步，是廢棋。
“這個女人的心思，縝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九叔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里帶著由衷的感慨。
“她不光算準了我們的每一步動作，甚至連市場的情緒，人性的貪婪與恐懼，都算計得分毫不差。”
馬平也點了點頭，臉上是他自已都未曾察見的敬畏。
“她的膽子，也大得嚇人。”
“用十三億的本金，就敢來撬動我們上百億的局。”
“這種對手，我跟在您身邊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
顧云沒有說話。
他只是拿起了那份復盤報告，視線落在了扉頁上，那個手寫的名字上。
唐櫻。
他的眼底，沒有絲毫的怨懟，更沒有惱羞成怒。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種毫不掩飾的，近乎偏執的欣賞，以及……心動。
許久，他緩緩開口。
那聲音坦蕩，從容，盡顯一個頂級掠食者，即便是在落敗后，依舊不減分毫的氣度。
“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指尖在那兩個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是第一個，能讓我心甘情愿，讓出籌碼的人。”
他承認了自已的失敗。
卻也用這種方式，維護了自已的尊嚴。
能讓他顧云認栽的對手，這世上，僅此一個。
......
周五晚上，項目指揮部。
屏幕上，霍氏集團的官方公告彈了出來。
黑體加粗的標題，醒目得像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
【關于提請罷免霍氏集團現任董事長及總裁的議案，經全體股東投票表決，全票否決。】
全票，否決。
這個結果，霍深下午在董事會上便已親歷。但此刻，當這行宣告著塵埃落定的文字，通過屏幕昭告天下時，他胸中翻涌的情緒才終于抵達了頂點。
霍深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唐櫻面前。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帶著自嘲的輕嘆。
“糖糖，我欠你的，好像越來越多了。”
這句話里，沒有感謝，卻勝過萬千句感謝。
一句謝謝，根本不足以道盡他此刻的心情。
他刻意與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這道距離，既是尊重，也是一道他不敢逾越的鴻溝。
“通過這次市場操作，你個人持有的股份，已經讓你成為霍氏集團的第十大股東。”
唐櫻站起身，神色依舊是那般從容淡然，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張揚。對于這個結果，她似乎早有預料。
霍深凝視著她，壓下心頭那些亂撞的悸動，拋出了那個更重要的決定。
“所以，我代表董事會，正式邀請你加入霍氏集團，成為我們的新任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