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裴燼引導著林苒的意識，觸碰自已腦海中那些經(jīng)過反復推演、已然成型的想法與結論。
說是推測，但以他的邏輯能力和掌握的信息，推演出的結果，已近乎事實。
林苒自然明白其中的分量。
書房里一時靜寂，只有彼此微不可聞的呼吸。
這份靜默里，沉淀著足以顛覆認知的真相。
忽然，林苒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銳利。
『顧向晚具體是什么時候重生的？』她問。
似乎并不需要謝裴燼回答，而是自問自答地陷入飛速思考。
她臉色漸漸凝重：『按周妄野上輩子的記憶，顧向晚在回到京市基地后不久，就被周妄野和周易安聯(lián)手除掉了。所以，顧向晚的重生，根源根本不在我身上。而是因為...按照《末世玫瑰》的“原劇情”，顧向晚這個角色早就該死了，她卻沒死。這異常引起了‘它’的注意。』
她頓了頓，思路愈發(fā)清晰：『于是‘它’讓她“重生”，甚至給她植入的記憶，都不是真正的《末世玫瑰》，而是那本《末世團寵：基地大佬狠狠愛》...目的就是為了...』
說到這里，她詞窮了。
『為了測試。』謝裴燼接上她的話，『測試這個世界是否出現(xiàn)了“覺醒者”，是否存在異常。』
『顧向晚，就是‘它’拋出的第一枚探針。』
“對！”林苒眼睛一亮，忍不住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帶著豁然開朗的激動，『謝裴燼，你真是太聰明了！』
親完，她的思緒立刻又回到正題：『那周妄野呢？他重生的原因是什么？』
謝裴燼心中早已將時間線一一對應。
他想起謝玉匯報的、周妄野行為出現(xiàn)明顯異常的時間節(jié)點，緩緩開口：『我們在一起了。在謝家宴會上，你當眾選擇了站在我身邊。』
林苒一怔，隨即連連點頭：『沒錯...就是這樣。』
她突然明白過來，白天在基地門口，謝裴燼為何會果斷中止求婚儀式。
他那時恐怕就已隱約猜到了——他們的結合，本身就是對“原劇情”最大的顛覆，足以成為觸發(fā)‘它’投放新的“探針”的開關。
謝裴燼繼續(xù)梳理：『中央基地的特派小組，是第三個明顯的異常點，也必然與‘它’有關。』
林苒糾正道：『嚴格來說，特派小組是第二個。畢竟他們是先離開，周妄野才重生的。』
謝裴燼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縱容的笑意：『好，算第二個。』
他神色一正：『我認為，特派小組的出現(xiàn)，直接原因是你突破了五級。因為在《末世玫瑰》里的設定，你一直是個普通人，從未覺醒過異能。你擁有力量，這本身就是對‘原劇情’的巨大偏離。』
提起這個，林苒神色變得有些復雜。
在周妄野那些真實的記憶碎片里，上輩子的“她”被保護得很好，衣食無憂，像個溫室里的嬌花。
周妄野將一切最好的都留給她，卻從未像謝裴燼這樣，逼著她去面對危險，教會她在末世立足的真正本領。
那份記憶中“被保護得很好”的人生，此刻回味，卻像一層華麗的糖衣，包裹著某種令人不安的真空。
林苒心底漫開一絲難以言喻的涼意。
謝裴燼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手臂無聲地環(huán)過她的肩，將她往懷里攏了攏。
“在想什么？”他聲音放得很低。
林苒靠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在想...如果一切按《末世玫瑰》的劇情走，我會變成什么樣子。大概會被保護得密不透風，不必親手面對喪尸，也不用經(jīng)歷生死抉擇...眼里或許只能看到周妄野一個人，全心全意依賴他。就像他記憶里的那個“林苒”。』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帶著一絲不確定：『那樣的我...還是我嗎？』
謝裴燼收緊手臂，語氣沒有絲毫猶豫：『不是。』
他低頭，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寶貝，不管有多少種“劇情”，多少條“可能”的岔路，此刻站在這里的你，才是真的。會為了變強拼命訓練，會在危險時擋在我前面，會為了想守護的人豁出一切——這才是林苒。』
他捧住她的臉，讓她看清自已眼底的認真：『別被那些“假設”困住。你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shù)。』
林苒望著他，心頭那點因對比而產(chǎn)生的恍惚漸漸沉淀下去。
是了，路是自已選的。
溫室里精心養(yǎng)護的玫瑰，與曠野中迎著風雨生長的荊棘，從根子上就不同。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清明，『只是...如果‘它’弄出這些“重生者”，是為了把偏離的劇情扳回去，或者測試我們到底“醒”了多少...那我們豈不是已經(jīng)被‘它’盯得更死了？』
『必然。』謝裴燼眼神沉了下來，『顧向晚是第一根探針，周妄野是更進一步的驗證。中央基地的特派小組，則是從“現(xiàn)實”層面施壓和觀察。‘它’正在多角度確認這個世界的異常，評估威脅有多大。』
林苒心頭發(fā)緊：『那接下來，‘它’會怎么做？直接把我們這些“變量”清除掉嗎？』
謝裴燼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未必。如果‘它’真有隨手抹殺的能力，恐怕在我們最初察覺不對時就已經(jīng)動手了，不必繞這么大圈子。我更傾向于，‘它’的干預必須遵循某種“規(guī)則”，或者本身存在限制。這些“重生者”和外部的壓力，可能就是‘它’在規(guī)則內能動用的手段。』
規(guī)則...限制...
林苒迅速思考：『就像...寫故事的原作者也不能隨心所欲，得遵循基本的邏輯和設定？』
『可以這么理解。』謝裴燼點頭，『所以，我們不是完全被動。只要摸清‘它’的規(guī)則，找到‘它’力量的邊界，我們就有周旋，甚至反擊的空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墻角依舊昏迷的周妄野，眼神深邃：『而現(xiàn)在，我們手里正好有兩張‘它’親自送過來的牌。’
林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立刻了然：『顧向晚，和周妄野。’
『對。』謝裴燼唇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顧向晚被灌了假記憶，她以為自已才是“女主角”，行事都建立在錯誤認知上。而周妄野...他擁有真實的、屬于另一條時間線的記憶。這兩個人，對‘它’來說，恐怕價值不同，用處也不同。’
林苒眼睛微微睜大：『你是說...』
『周妄野的“重生”，可能不止是“測試”。』謝裴燼緩緩道：
『他的記憶太完整，太真切，情感烙印也太深。這不像是簡單探針該有的配置。他更像是一枚...被投入棋局的、自帶意志的棋子。甚至，可能是‘它’試圖用來“糾正”劇情的關鍵力量。』
畢竟，在周妄野的記憶里，他和林苒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對。
這份執(zhí)念，在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徹底偏離軌道后，會將他引向何處？
林苒背脊竄上一陣寒意。
她想起白天周妄野看向自已時，那雙眼睛里灼熱到近乎偏執(zhí)的光。
『那...我們拿他怎么辦？』她低聲問，聲音里帶著顧慮，『他畢竟是蘭姨的親生兒子，我不想讓蘭姨傷心。』
對付顧向晚那套——關押、廢其異能、腦死亡、植入虛假記憶——都不能用在周妄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