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青黛忍不住問：“咱們多久能到？”
陸長風睜開眼，估算了一下，“以凌波的速度，從長安到洞庭，約莫……一個時辰。”
青黛咂舌。
一個時辰，從長安到洞庭？那可是兩千多里！
她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墨璃，又看了一眼蹲在肩上的雪衣——這倆小家伙，平日里在聽雪樓里橫著走，此刻在凌波背上倒是乖得很。
一個時辰后。
凌波降低高度，穿過云層。
下方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林，郁郁蔥蔥，不見人煙。
遠處隱約可見一條蜿蜒的河流，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陸長風環顧四周，選了一處偏僻的密林。
“就那里。”
凌波俯沖而下，穩穩落在林中空地。
陸長風翻身落地，輕輕拍了拍凌波的脖頸，那條金色蛟龍低吟一聲，身形迅速縮小，重新化作一條細細的金環，纏回他手腕上。
青黛抱著墨璃落地，左右看了看。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信號彈，正要發射召集潛伏在江南的內衛——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喊殺聲。
青黛手一頓，凝神傾聽。
那聲音來自河流方向，隱隱夾雜著呼喝、尖叫，還有……興奮的怪笑。
“給我抓住她！”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囂張跋扈：“快！往那邊跑了！本少爺要看看她的腿到底是怎么長的——哈哈哈哈！”
青黛眉頭皺起，看向陸長風。
陸長風神色淡淡，沒有動。
那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河面上，隱約可見幾艘小船在追逐什么，船速很快，一些人揮舞著刀槍，一些人張開大網，口中大呼小叫。
河水中，一道白影時隱時現，拼命向前游。
但那白影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游得越來越吃力，越來越緩慢。
岸邊，那幾艘小船也發現了陸長風二人。
船頭站著一個錦衣公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皮白凈，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戾氣，他一眼看見岸邊的陸長風和青黛，立刻來了精神，站在船頭大喊大叫：“喂！你們兩個！快給我攔住她！”
他指著河水中那道白影，神色興奮得近-乎癲狂：“成了，本公子賞你們一人五十兩！要是放跑了——老子把你們手砍下來！”
青黛臉色一沉。
好大的狗膽！
她正要開口，陸長風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河水。
那道白影又慢了一拍，好像游不動了。
錦衣少年大喜，狂笑道：“哈哈哈！軟骨散藥效發作了！快動手！”
船上數人立刻拋出幾張漁網，兜頭罩下。
那道白影掙扎了兩下，終究無力掙脫，被漁網緊緊纏住。
船上的人一齊用力，向上一撈——
水花四濺。
一個身影破水而出，懸在半空。
陸長風微微挑眉。
青黛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那竟然是一個——
人身魚尾的鮫人！
陽光下，那鮫人的面容清晰地顯露出來。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她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肩頭，發色不是尋常的墨黑，而是帶著一抹幽藍，像是深海的顏色。
從腰身往下，是一條修長的魚尾。
鱗片細密，在月光下流轉著銀藍色的光澤，尾鰭薄如蟬翼，此刻正無力地垂著，顯然已精疲力竭。
錦衣公子看清那鮫人的臉，眼睛都直了。
“好！好！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得意洋洋地揮手：“快！把她拖到岸上來！本公子要好好看看——這鮫人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船上幾人立刻動手，拖著漁網往岸邊靠。
那鮫人在網中掙扎了兩下，卻渾身酸軟，使不上半分力氣。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岸上的人——那幾個兇神惡煞的府衛，那個囂張跋扈的錦衣公子，還有……
她的目光在陸長風和青黛身上停了一瞬。
那兩個陌生人站在不遠處，男的負手而立，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女的抱著只黑毛小老虎，眉頭緊皺。
但她來不及多想。
漁網已經被拖上岸。
錦衣公子跳下船，幾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
“嘖嘖嘖……”
他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臉。
鮫人猛地往后一縮，眼中滿是驚恐與厭惡。
錦衣公子也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躲什么躲？本公子又不會吃了你——最多，把你養在后院，天天看著玩兒。”
他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扭頭看向岸邊的陸長風和青黛。
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怒氣。
“喂！”
他大步走過去，指著兩人：“你們兩個，聾啊？沒聽見本公子剛才讓你們出手？”
青黛臉色一沉，但看陸長風皺眉看著那鮫人若有所思，也就忍了下來。
錦衣公子見他們不吭聲，以為怕了，氣焰更盛：“知道我是誰嗎？我是——”
話沒說完。
眼前流光一閃。
一柄劍，無聲無息地懸在了他眉心前三寸處。
劍身細長，通體青瑩，劍尖正對著他的印堂穴，紋絲不動！
錦衣公子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身后那幾個府衛齊齊變色，下意識就要拔刀——
可手剛碰到刀柄，就僵住了，一股無形的力量仿佛憑空出現死死壓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動彈不得！
錦衣公子額頭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狠話找回場面，可那柄劍就懸在眼前，劍尖距他眉心不過三寸，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劍意正鎖定著他——只要再往前一寸，他的腦袋就會被洞穿。
他不敢動。
那幾個府衛也不敢動。
一時間，河岸邊落針可聞。
漁網中，那鮫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她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但她知道——他能救她。
她掙扎著抬起頭，用盡全力喊出一聲：“公子救命！”
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嘶啞，卻清清楚楚傳入陸長風耳中。
她趴在漁網中，銀藍色的魚尾無力地垂著，眼中滿是哀求。
“我不是妖魔……我真的不是妖魔……我是洞庭湖邊漁民的女兒……”
那鮫人斷斷續續地說，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哭腔：“半個月前，我隨爹在湖中捕魚，不小心掉入水中……那里面有光……我昏了過去，醒來后就變成了這樣……”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我不敢見人，只能躲在湖底……可今天出來透氣，被他的手下發現了……他們給我下了藥……說我是什么妖孽，要抓我去斬妖除魔……”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陸長風：“公子，我真的不是妖魔……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求公子為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