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hie笑了笑，“真好，這世界又要多一個漂亮氣質(zhì)的小姑娘了。”
說完，Sophie請她坐下，然后讓Léa去倒咖啡和花草茶。
宋南梔要了花草茶，薄荷和甘菊的混合，熱騰騰的，捧在手心里，十月的尼斯雖然溫暖，但室內(nèi)因為有空調(diào)，還是有一點點涼意。
Sophie翻開一份清單，“下周開始布展，你的團隊什么時候到？”
“jasmine的策展團隊會在十天后到，三個人，負責(zé)作品的現(xiàn)場陳列和燈光調(diào)試。我......”她停頓了一下，“我會全程在尼斯，但布展期間的體力活我可能幫不上太多忙。”
Sophie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為我們輸出藝術(shù)家，你已經(jīng)幫了最大的忙。光是簡愚的那組新作品，就足夠讓整個展覽有分量了。”
簡愚就像是藝術(shù)界突然升起的一顆新星，他真在綻放他無窮的魅力。
Sophie對簡愚是贊不絕口的，這讓宋南梔想到了那日簡愚闖入jasmine的景象。
誰能想到一個窘迫的未成年的少年，為了給妹妹看病，絕望地在一個找不到機會的地方尋找著機會。
當初的那個少年，居然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迅速地綻放。
宋南梔一時之間感慨萬千，原來好多人的命運，冥冥之中都有了定數(shù)。
“簡愚的那組作品，運輸方面沒有問題吧？”宋南梔問。
“已經(jīng)到里昂了，下周運過來。”Léa端著花草茶走進來，接話道，“我們聯(lián)系了專門的藝術(shù)品運輸公司，恒溫恒濕，全程監(jiān)控。”
宋南梔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圖紙。
展廳的平面圖被標注得密密麻麻，每個藝術(shù)家的作品位置、動線設(shè)計、燈光角度、墻面顏色，Sophie的團隊已經(jīng)做了非常細致的前期工作。
她忽然覺得心里很安定。
其實之前，她還是有些忐忑的。
本來待產(chǎn)的時候工作，就讓她有些心虛，加上還是跨國的合作，她更擔(dān)憂了。
但真正坐在這里，看著Sophie和Léa專業(yè)而從容的工作狀態(tài)，她覺得自己之前的焦慮有些多余。
也許尼斯的節(jié)奏就是這樣子的。
從容的，不慌不忙的，像橄欖樹生長一樣緩慢而確定。
她們談了將近兩個小時，把布展的時間線、開幕式的人員安排、媒體宣傳的計劃都過了一遍。宋南梔的筆記本上又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
離開的時候，Sophie送她到門口。
“你一個人在這里？”Sophie問，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宋南梔頓了頓，“嗯，一個人。”
她的腦海里，不自覺閃過那個名字：霍君霆。
即便是一閃而過，也讓她怔了好一會兒。
Sophie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如果你需要什么，任何東西，隨時告訴我。在尼斯，孕婦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宋南梔愣了一下，然后點頭。“謝謝。”
她轉(zhuǎn)身沿著那條人工河往回走，太陽已經(jīng)升到了最高點，十月的正午陽光不像夏天那樣毒辣，而是溫和的、慷慨的，把整條河床步道照得一片金黃。
河床里依然沒有水，但有人在步道上遛狗、跑步、騎滑板車，一個年輕父親推著嬰兒車從她身邊走過，嬰兒車里的寶寶大約只有幾個月大，戴著一頂白色的遮陽帽，兩只腳在毯子外面蹬來蹬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你以后也會這樣。”她輕聲說，嘴角彎了彎，“在尼斯的陽光下，被推著走來走去。”
肚子里的小東西又動了一下，這一次力氣比早上更大，像是踢了一腳。
宋南梔忍不住笑出了聲。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兩點了，她在老城區(qū)的一家小餐館吃了一份簡單的尼斯沙拉，水煮蛋、金槍魚、anchovy、橄欖、西紅柿、生菜，淋上橄欖油和檸檬汁，清爽又飽腹。
然后回到房間，換了一雙拖鞋，拿了一本書，走到庭院里。
庭院里的老橄欖樹下擺了幾張?zhí)倬幰巫雍鸵粡堣F藝小桌，房東老太太Claudine在桌上放了一壺薄荷茶和一碟小小的calissons——普羅旺斯地區(qū)的傳統(tǒng)糖果，杏仁粉做的，形狀像小葉子，上面蓋著一層白色的糖霜，咬下去是軟的，杏仁的香氣在嘴里慢慢散開。
她坐下來，把書放在桌上，但沒有翻開。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陽光從橄欖樹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移動的光斑。風(fēng)穿過樹葉的聲音是沙沙的、干燥的，像翻動一本舊書。空氣里有迷迭香的味道，是Claudine早上修剪枝葉后殘留在空氣中的香氣。
一只貓從墻頭上走過。
酒店里養(yǎng)了兩只貓，一只橘色的，一只黑白的，都是當?shù)爻Ｒ姷钠贩N，慵懶而傲慢，對客人愛搭不理。
橘色的那只跳下墻頭，走到她腳邊，繞了兩圈，然后蜷縮在她椅子旁邊的地面上，開始打盹。
她低頭看著那只貓，想起很小的時候自己在京北也養(yǎng)過一只貓，不過后來她功課忙起來，沒時間照料，送人了。
這樣犯困的時候，她有時候會想，如果她依舊死皮賴臉地守在霍君霆的身邊，現(xiàn)在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呢？
霍君霆還是會因為自己的癌癥，而拒絕她的靠近，在霍君霆的世界里，這是對她好。
她苦苦守在霍君霆的身邊，期待著對方有一天會發(fā)現(xiàn)，對她好，就是和她長相廝守，直到天人兩隔。
他們之間的矛盾會不會越來越大，大到生出了嫌隙？
但人生沒有如果。
她一個人到了尼斯，瞞著所有的人準備生下肚子里的這個孩子。
她時候挺感謝這個突然到來，上天賞賜的小寶貝。
是這個寶貝，讓一切都變得不同了起來。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重量。
尼斯的十月教會她一件事：光可以是溫暖的，即使它正在退去。夏天的濃烈過去了，留下的是更克制的、更溫柔的、更適合慢慢消化的光。
就像她現(xiàn)在的生活，從京北的熱鬧和喧囂中退出來，退到這個安靜的角落，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積攢。
積攢能夠面對一切的勇氣。
她坐了很久，直到太陽開始西斜，光線從蜜色變成了琥珀色，庭院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那只橘貓醒了，伸了個懶腰，跳上墻頭，消失在隔壁的花園里。
她慢慢站起來，腰有些酸，但心情很好。
走回房間的時候，經(jīng)過酒店的前臺，房東老太太Claudine叫住她，遞給她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