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顏色。
紅色。
那是血的顏色，浸透了虛空，染紅了每一顆星辰。
應氏祖龍，應蒼跪在地上，
身軀已經殘破不堪，戰甲更是早已支離破碎，粘連著黑紅混合血肉。
他的左手沒了，右臂還握著半截斷槍，槍尖插在面前那頭異族的頭顱里。
那頭異族的身體正在慢慢消散，化作黑氣融入虛空。
但更多的異族，正源源不斷的涌來。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像蝗蟲，像蟻群，像永遠殺不完的噩夢。
“應蒼！”
一道身影落在他身邊，御氏祖龍，御九天，他頭上的龍角斷了一根，狀態比應蒼好一些，但嘴角同樣滿是鮮血。
他伸手想扶應蒼，應蒼搖了搖頭。
“帶他們走。”
御九天的眼眶紅了：“你....”
“走！”
應蒼抬起頭，龍瞳中映著那些涌來的黑潮。
“我來斷后。”
御九天還想說點什么。
他們從小一塊長大，一起修煉，一起征戰，一起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他太了解應蒼了。
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已說什么都沒用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應蒼一眼，然后咬牙轉身，化作一道紫光，朝遠處那片殘存的陣地掠去。
應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虛空中，嘆了口氣。
然后，用僅存的右臂，將斷槍從異族的頭顱里拔出來，槍尖上的黑血正在慢慢蒸發。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黑潮，露出一個帶血的笑。
“來。”
他舉起斷槍，槍尖指向那片黑潮。
“陪老子...走完最后一程。”
龍吟響徹虛空。
一道金色身影，義無反顧地沖進了黑潮最深處。
沒有退路，沒有援軍，沒有生還的可能。
只有一個人，和一片海。
黑色的大海。
他的每一拳，都有一頭異族斃命。
他的每一槍，都有一片黑氣消散。
他的身上，傷口越來越多，但他沒有后退一步。
“來啊！！！”
他嘶吼著，聲音在虛空中回蕩。
“應蒼在此！！！”
僅存的右臂沒了，便用牙齒。
牙齒碎了，便用頭撞。
頭破了，便化為本體，金色的巨龍在黑潮之內嘶吼，翻騰。
直到最后，被徹底淹沒。
再也沒有站起來。
..........
虛空中，妖界的殘軍已經退到了最后一道防線。
燭瑤站在最前面，赤紅的長發在虛空中飄散，金烏的羽翼已經殘破不堪，太陽真火也有些明滅不定。
她的身邊，鳳清、御九天、時因、敖仁。
五位妖帝。
九位妖帝，只剩五位。
其余四位，已經永遠留在了身后的那片虛空里。
身后，是殘存的妖界大軍。
人數只有全盛時期的十之一二。
“應蒼...死了。”
燭瑤的睫毛輕輕一顫，然后閉上了眼睛。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哭泣。
因為眼淚，妖界死去的同伴太多太多了，那些曾經繁華的星域，如今只剩下一片片廢墟。
“魔界滅了。”御九天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來下一個，就是我們。”
他們，也要步魔界的后塵了嗎？
“仙界的人呢！？”傷勢最輕的敖氏祖龍，敖仁忽然問道。
“為何不見仙界一人！？”
眾人沉默。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遠處飛來，踉踉蹌蹌地落在眾人面前。
是一個妖王，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帝君...仙界...仙界的人來了...”
燭瑤猛地睜開眼。
“他們在哪？”
那妖王抬起頭，眼神里沒有欣喜，只有憤恨與絕望：“他們...守在妖界邊緣...堵住了所有出口...！”
“屬下本想靠近詢問，但他們不由分說，直接將我擊傷！”
敖仁的直接拍案而起：“你說什么？！”
鳳清皺眉道：“他們...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里？”
敖仁一拳砸在虛空中，龍瞳里滿是血絲：“他們怎么敢？！他們怎么敢！！”
御九天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時氏祖龍，時因，他從頭到尾沒有開口，眼神閃爍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燭瑤睜開了眼，望著仙界的方向，雙目之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
接著，又從御九天、時因、敖仁、鳳清身上一一掃過。
最后，她抬起頭，望著虛空中那片黑潮。
那些東西還在涌來。
無窮無盡。
她轉過身，看向身后那四位妖帝，看向那些殘存的妖族將士。
“我...有一個計劃。”
.......
妖界邊緣。
虛空中，密密麻麻的仙舟列陣以待。
仙舟上，飄揚著仙界各大仙域的旗幟。
為首的仙舟上，一個白衣白發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望著妖界的方向。
他的身后，一個將領模樣的男子低聲問道：“帝君，我們真的不進去嗎？”
那位仙帝沉默了很久。
遠處的虛空深處，隱約有黑氣在翻涌。
有慘叫在回蕩。
有無數生命在消逝。
仙帝望著那個方向，面無表情。
“等。”
他說了一個字。
也只有一個字。
.......
燭瑤的計劃，說簡單也簡單，說瘋狂也瘋狂。
“我會燃燒帝血，連接扶桑，施展最后一次太虛挪移。”
“封印整個妖界。”
“同時，將天妖境以下、天賦異稟的妖族，投放到各個下界。”
“他們會在下界繁衍生息，建立‘祖庭’，待時機成熟，再從下界飛升回妖界。”
御九天若有所思：“你要...保留火種？”
燭瑤點頭。
“妖界可以滅，但妖族...不能滅。”
敖仁抬起頭，眉頭緊皺：“以你現在的狀態，施展太虛挪移已經是極限，還要投放下界？那是禁忌之術。”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會死的。”
燭瑤的語氣很平靜。
“封印一旦完成，妖界將與外界徹底隔絕，異族再也進不來，也出不去。”
她看向御九天：“但妖界內部的異族，需要一個了結。”
“我需要...一個絕殺大陣。”
“以整個妖界的天地靈氣為引，無差別絞殺所有異族。”
御九天聽完，眉毛一挑：“所以，我是那個陣眼？”
燭瑤睫毛微微一顫，但沒有說話。
御九天看著燭瑤的反應，笑著點了點頭：“行。”
沒有猶豫，也沒有推脫
他看向燭瑤，語氣里來了一絲釋然，也有一絲驕傲：“我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布陣，沒想到最后一次，布的是自已的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