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有一座不存于任何星圖上的殿宇。
殿宇無名,知道它存在的人,稱它為“十二席”,十二位仙帝在此立誓,同氣連枝,共守仙界。
殿內,十一道身影端坐在王座之上,或坐或靠,或閉目,或垂眸。
他們很少聚得這么齊,只有一個位置空著,那是古洪的席位。
許久,坐在主位左側第一人開口了。
“古洪的下落,還沒有消息?”
“沒有,就像是...憑空消失了。”
“憑空消失?”
“一個帝境,在自已的地盤上,憑空消失?”
另外一人緩緩開口:“他最后出現的地方是..凡人禁區。”
‘凡人禁區’這四個字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沉默蔓延了很久。
終于,有人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絲猶豫。
“難道是因為...當年那件事...”
沒有人接話。
這是他們最不愿意接受、卻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不管私交如何,古洪的失蹤,意味著他們每一個人都可能面臨同樣的命運。
“夠了!”
主位那人打斷了他:“那件事,不許再提。”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每個人表情一時間都有些三緘其口,諱莫如深。
不追問,不討論,不提起,這便是他們當初的約定。
又過了一會兒,其中一人換了個姿勢,靠在王座上。
“不說那件事,那就說那個人。”
“司辰。”
這個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這里了。
他們查遍了所有能查的線索,最后發現一個荒謬的事實,這個叫司辰的人,出現在仙界的時間不超過三十年。
三十年,在座的每一位,閉一次關都不止這個數。
更荒謬的是,他們在位這些年,天道明明再也沒有降過帝劫。
一個能擊敗帝境的人,不是帝境。
那是什么?
他們本想找這個人談談,奈何他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整個仙界都尋不到他的蹤跡。
“他又出現了,在忘川。”
“他回忘川之后,做了什么?”
“什么都沒做,沒有擴張,沒有招攬,沒有對任何仙域動手。”
殿內又是一靜。
“但他...想對凡人禁區動手。”
殿內又是一靜。
凡人禁區。又是凡人禁區,這個人到底知道什么!?
“那個姜元的女兒,一直跟著他,哼,當初就該斬草除根!”說這話的人語氣之中已有森森寒意。
姜元這個名字,讓殿內幾道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主位那人搖了搖頭:“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他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但凡人禁區,絕不允許任何人插手,這是底線。”
“你的意思是?”
“找他談談。”
殿內沉默了片刻,有人皺眉,有人垂眸,有人面無表情,畢竟,這可不是一個好差事。
“誰去?”
這個問題拋出來之后,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我去吧。”
開口的是右手最末位,語氣不急不慢。
從議事開始,他就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安靜的聽著眾人的討論。
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他靠在王座上,淡淡道:“我離那邊最近。”
“況且....”
“我也想看看,這位司辰,到底是什么人。”
主位那人點了點頭:“也好。”
“記住,先摸清他的底,再決定怎么對付他。”
那人應了一聲。
決議已定,十二道身影陸續散去,那些王座也重新歸于虛無。
只剩最末端那張王座上,還坐著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古洪空出來的那個位置,望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氣,站起身邁出一步,身影同樣消失在虛無之中。
.........
忘川,不落山。
從妖界回來后的幾天,司辰一直沒有閑著。
他先是從根源上改變了這片山谷的靈氣循環,把謝長生、周衍、宋遲、洛紅衣、慕容璃、黑山、赤風甚至是灰灰的殿宇全部重新布置了一遍。
每一座地下都埋入了一縷本源之火,又親自布下聚靈陣。
陣成的那一刻,八座殿宇同時噴吐出濃郁到近乎液態的靈氣,在各自的上空凝結成小小的靈云,經久不散。
謝長生站在自已的殿前,仰頭看了很久。
他什么都沒說,但當天他直接開始閉關了。
其他人也一樣,除了某只嗷嗷怪叫的黑熊。
團隊的默契早已無需多言,即便司辰真的永遠無法追上,他們也不能停止追逐的腳步。
司辰沒有一一去看他們的反應,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從妖界回來,他最大的收獲不是別的,是觀摩了妖界封印的運轉方式,還有在扶桑神樹的枝干間穿行間學到的,燭瑤的“太虛挪移”。
本質上是其實就是空間法則與封印術的極致結合,他碰巧都看得懂,也都學了一點點。
現在,他要把那些東西,用在不落山上。
他從主殿飛起,懸停在山谷上空。
閉上眼,神識覆蓋整片山脈,然后,他抬起右手。
一道金色的光紋從他的掌心浮現,像是被點燃的引線,在虛空中蜿蜒游走。
他手掌微微一震,那些光紋從一道變成十道,從十道變成百道,最后直接化為一個光罩。
最后,司辰睜開眼睛:“凝!”
光罩瞬間沒入整個山脈地底。
不落山的外觀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
山還是那座山,殿還是那些殿,但如果有人試圖用神識窺探,或者發動攻擊...
司辰想了想,覺得那場面應該不會太好看。
.....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
司辰從空中落下來,走進主殿。
葉芙正坐在殿內,手里端著一杯茶,似乎等了他很久。
“忙完了?”
“嗯。”
葉芙沒有問他忙了什么,只是把茶遞過去。
“喝口水,坐下歇會兒。”
司辰接過茶杯,在她旁邊坐下,茶是熱的,溫度剛好。
葉芙看著門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忽然開口:“明天就要走了?”
“嗯。”
“姜菱跟著你?”
“是,她對仙界比我熟,仙王實力,也不算低。”
葉芙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小時候,我總盼著你快點長大,長大了,又盼著你別走太遠。”
“現在你走得太遠了,遠到我連你在哪都感應不到。”
“有時候想想,還不如當初就讓你留在下界,當個普通修士。”
說到這,葉芙輕笑著搖了搖頭,但眼神里滿是驕傲的神采。
司辰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她當然知道這只是母親的感慨,并不是真的期望自已沒有作為。
用三叔的話說,這天下的母親,大抵都是如此吧。
以前他不明白,現在,他有些懂了。
葉芙又笑了笑:“算了,不說這些,你去做你的事,家里有我和你爹。”
她站起身,伸手替司辰整理了一下衣領。
“早點回來。”
司辰點頭:“會的。”
.......
夜深了。
不落山的夜晚很安靜。
司辰躺在主殿門口的躺椅上,望著頭頂的星空。
謝長生閉關,灰灰直接賴在司辰腳邊,這會已經睡著了,偶爾哼唧兩聲,不知道在做什么美夢。
遠處,忘川的虛空依舊灰蒙蒙的,隱約能看見幾顆星辰在云層后面閃爍。
司辰望著那些星辰,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嗯?”
灰灰被他的動靜驚醒,迷迷瞪瞪地抬起頭。
司辰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
“沒事。我出去一下。”
他站起身,一步踏入虛空。
灰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愣了一會兒。
然后它打了個哈欠,又把腦袋埋了回去。
既然老爺說沒事,那就肯定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