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是向上的，是被接引的，是天地在告訴你。
你夠格了，上來吧。
但這一次，是往下落的，是司辰在告訴天地。
我要回去了，開門。
姜菱踏入通道后，便感到一股強烈得墜落感，星光被拉成一條條長長的線，從她身邊掠過，朝頭頂的方向飛去。
她下意識想穩住身形，卻發現周圍的空間法則亂成一團。
“別緊張。”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第一次都這樣。”
姜菱轉頭，看見司辰不知何時飛到了她身側，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什么叫第一次都這樣？
這話聽著怎么這么別扭？
但還沒等她開口，旁邊又飄過來一道聲音。
“姜前輩別怕！”
是洛紅衣。
她正拉著慕容璃的手，慕容璃倒是真的有點緊張，小臉微微發白，攥著洛紅衣的袖子不撒手。
洛紅衣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朝姜菱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從容：
“習慣就好了，雖然當年我也緊張得不行。”
姜菱：“.....”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接這個話茬。
但洛紅衣顯然又把這當成了緊張，繼續安慰道：“這事司辰道兄經驗豐富，不會出事的。”
“阿璃，你也放松點。”
姜菱嘴角一抽，經驗豐富？
慕容璃小聲說：“好、好的...就是..速度有點快...”
姜菱：“......”
她把臉轉向另一邊。
這群人，似乎沒一個正常的。
旁邊的宋遲覺得這時候自已該出來說兩句：“姜前輩不必驚慌，這通道雖然看著唬人，但其實也就那么回事。”
姜菱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家伙是最不正常的那個。
然后她又很快反應過來：“等等，你們...都是飛升者？”
司辰點頭。
姜菱愣了一下，又看向謝長生、周衍、洛紅衣、宋遲、黑山、赤風...
一個個看過去。
全都是？
這些人，全都是從下界飛升上去的？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們下界...到底是個什么地方？”
東域眾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司辰笑了笑：“是個好地方。”
.......
他們繼續往下墜落，
就在這時，司辰忽然輕輕一揮手，眾人的身形都停頓了下來。
“怎么了？”姜菱問。
司辰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通道深處。
那里，原本筆直向下的通道，不知何時分出了密密麻麻的岔路。
像是大樹的分枝，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謝長生也看見了。
道瞳里銀光一閃，那些岔路的盡頭，隱約能感應到不同的世界。
他心下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這些...都是不同的下界？”
司辰點頭。
每一個岔路，應該都是一個獨立的小位面。
其他人，包括姜菱都看不見那些岔路，在她眼里，通道還是那個通道。
但她注意到兩人的表情，忍不住問：“有什么不對嗎？”
司辰搖了搖頭：“沒什么，只是看到了些有趣的東西。”
他沒有多說，繼續帶著眾人往下飛。
謝長生跟在后面，又多看了那些岔路幾眼。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礦星上的時間循環，無數條時間線，無數種可能。
和這些岔路，倒有幾分相似。
他搖了搖頭，現在想這些還早。
眾人又往下飛了一陣。
通道越來越窄，周圍的星光也越來越淡。
忽然，通道猛地一震。
所有人身形一晃。
這一幕，太熟悉了。
黑山臉色一黑：“又來？”
上次飛升的時候，通道就是這么震的，然后他們就被甩得到處都是。
宋遲倒是鎮定，負手而立：“慌什么，有司兄在。”
話音剛落，通道又是一震。
比剛才更猛。
姜菱臉色微變。
她感覺到，下面那片空間正在排斥她。
她下意識運轉仙元，但越是運轉，那股排斥感就越強。
司辰注意到了，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別用仙元。”
姜菱一愣：“什么？”
司辰沒有解釋，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通道深處。
這和上次不一樣，這次不是因為通道不穩定，而是因為下界承受不住姜菱。
仙王級別的存在，放在下界，就像把一座山塞進一個小盒子里。
盒子會碎。
山不會。
但姜菱現在是“山”，下界便是那個“盒子”。
她如果不壓制實力，這個通道，乃至整個下界，都會崩塌。
司辰開口了：“所有人，把境界壓到真仙初期。”
眾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謝長生第一個動手，身上的氣息迅速收斂，從玄仙一路壓到真仙初期。
周衍、宋遲、洛紅衣、慕容璃也紛紛照做。
黑山和赤風也壓制了修為，雖然他們本來就只是天妖，但為了保險，還是往下降了一截。
灰灰站在旁邊，尾巴甩得飛快，一臉得意。
本驢修為低，也是有好處的！
不用壓！
本驢就是最自然的自已！
姜菱深吸一口氣，也開始收斂氣息。
她是仙王修為，壓起來比其他人費勁得多。
仙王、金仙、玄仙、真仙...
一直壓到真仙初期，那股排斥感才終于消失了。
通道也重新穩定下來。
....
又過了不知多久。
前方忽然出現一點亮光。
越來越亮，越來越大，最后化作一片耀眼的白。
司辰率一步踏出。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咸腥的，潮濕的。
天很藍，云很白，海面波光粼粼。
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整片天地突然微微一顫，就像是整個位面打了個哆嗦。
他皺了皺眉，抬頭往天上看了一眼。
天地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動靜只是一個錯覺。
但司辰知道，這片天地感應到了他。
身后，謝長生跟著飛了出來，然后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
“無盡海...”
之后出來的是周衍，同樣怔怔的望著海面。
“真的...回來了...”
宋遲難得沒有擺造型，只是站在那兒，呆呆的望著遠處的地平線。
洛紅衣的眼眶也是微微有些泛紅。
黑山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子一酸：“小生...又回來了...”
赤風也是貪婪的吸了一大口，贊同的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味道...”
灰灰最夸張，直接沖進海里，撲騰了兩下，又飛起來，甩著身上的海水，濺得眾人一身都是。
但沒有人閃躲，只是笑著。
姜菱站在后面，看著這群人的背影，沒有說話。
她有些猜到這些人的感受，這里對他們來說，也許才是真正的家吧。
就像...她當年。
司辰站在最前面，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當初飛升的時候，是他連累了大家。
連一聲道別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金光卷走了。
一晃近二十年。
沉默片刻，他開口道：
“妖界的事，也不急于一時。”
“我們在這里，待半個月吧。”
謝長生笑了笑，第一個點頭：“行，我回玄一道門看看。”
周衍把扇子一合：“我回天機閣。”
宋遲也笑了：“我回藏鋒山。”
洛紅衣擦了擦眼睛，掏出小本本，翻到新的一頁。
她想了想，提筆寫道：
“下界，無盡海。”
“離家二十年，今日歸家。”
“海還是那片海。”
“人還是那些人。”
“真好。”
她合上本本，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