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垃圾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鐵鍬,又抬頭看了看分身,那張始終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表情。
那表情大概是,主人,你是不是有?。?/p>
分身才不管它怎么想,指著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大手一揮:“就這兒,挖大點,挖深點。好歹是給無敵主宰準備的坑,不能太寒磣?!?/p>
小垃圾沉默了一息,然后默默地走到那塊空地前,舉起鐵鍬,開始挖。
它的動作很慢,每一鍬都挖得規規矩矩,土石被整整齊齊地碼在坑邊。
分身蹲在坑邊,雙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
“對對對,再深一點??硬簧?,人家躺進去不舒服。”
小垃圾面無表情地又挖深了一尺。
“寬一點,人家好歹是無敵主宰,是太上道宮的體面人,你得給人家留點轉身的余地?!?/p>
小垃圾面無表情地又擴寬了兩尺。
“對了,坑底鋪點碎石?不然硌得慌?!?/p>
小垃圾終于停下了手里的鐵鍬,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自家主人。
那眼神分明在說:主人,他是來殺你的,你給他鋪什么坑底?
分身被它看得有點心虛,干咳一聲:“行行行,不鋪就不鋪。你繼續。”
小垃圾深吸一口氣,雖然它不需要呼吸,繼續挖。
遠處,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周元清負手立于虛空,目光冷峻,周身氣息完全內斂,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劍。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灰色玉符,感應符傳來的波動越來越清晰,就在前方,不足萬里。
“跑得倒是不慢?!彼湫σ宦暎铀俾尤?。
很快,他就看到了這輩子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廢墟中央,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上,一個面容俊逸、身形高大的魂靈體,正拿著一把下鐵鍬,面無表情地挖坑。
那坑已經挖了半人深,寬約丈許,方方正正,規規矩矩。
而坑邊,一個身著青袍的年輕人正蹲在那兒,雙手托腮,嘴里還在指揮。
“往左邊再挖兩鍬,右邊有點歪了,對對對,就這樣?!?/p>
周元清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個青袍年輕人,蘇劫。
萬象天宗的道子,離塵道尊的親傳弟子,那個讓他太上道宮顏面盡失的小輩。
而那個挖坑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墨辰說的那個“護道者”,戰力百億元力。
周元清原本是來殺人的,但此刻,他忽然有點好奇。
他負手立于虛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緩緩開口。
“蘇劫?!?/p>
坑邊的年輕人抬起頭,看到他的瞬間,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喲,這是道族的周前輩,我早在師尊那里有所耳聞,您怎么來了?”
周元清嘴角微微抽動,他活了數億年,見過無數天驕,有囂張的,有狂妄的,有不可一世的。
但像蘇劫這樣,明知他來者不善,還能笑得這么燦爛的,頭一回見。
“你在干什么?”他問。
蘇劫分身低頭看了看那個坑,又抬頭看了看他,理所當然地說:“挖坑啊?!?/p>
周元清的眼皮又跳了一下:“我知道你在挖坑。我問你,挖坑做什么?”
蘇劫分身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給一個無敵主宰準備的?!?/p>
周元清的眉頭皺了起來:“給誰?”
蘇劫分身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然后朝坑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前輩,您看這坑,挖得怎么樣?”
周元清的目光落在那坑上。半人深,丈許寬,方方正正,規規矩矩。說實話,挖得還不錯。
“還行?!彼u價。
蘇劫分身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畢竟是給體面人準備的,不能太寒磣?!?/p>
周元清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不屑,也帶著一絲憐憫。
“蘇劫,你該不會是在給自已挖墳吧?”
蘇劫分身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后合。
“給自已挖墳?哈哈哈!周前輩,您可真會開玩笑。”
他看著周元清,一字一頓地說,“是給你挖的。”
周元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空氣都安靜了整整三息。
“找死!”
周元清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渾身氣息轟然爆發,如同火山噴發,如同天崩地裂!
整片廢墟都在顫抖,那些殘破的石柱、倒塌的墻壁,在這股氣息面前如同紙糊,紛紛崩碎!
他抬手,五指成爪,朝著蘇劫的頭顱狠狠抓去!
這一爪,足以將任何除了無敵主宰之外的上位主宰的頭顱捏成齏粉!
蘇劫分身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甚至沒有后退一步,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
因為就在周元清出手的瞬間,一只手從虛空中無聲無息地探出。
那只手修長有力,五指微微張開,不緊不慢地,如同捏一只小雞崽一樣,捏住了周元清的后頸。
周元清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感覺自已的脖子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鐵鉗夾住了。
那股力量霸道、蠻橫、不講任何道理,仿佛只要對方輕輕一用力,他的腦袋就會像熟透的西瓜一樣爆開。
他在這只手面前,如同螻蟻面對巨龍,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誰?!”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年輕人,面容與坑邊的蘇劫一模一樣,但氣質截然不同。
坑邊的蘇劫是溫和的、從容的、帶著幾分書生氣的。
而這個蘇劫,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卻讓周元清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栗。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完全碾壓的、讓人連反抗念頭都升不起來的恐懼。
周元清活了數億年,見過無數強者,甚至見過至尊。但此刻,他感覺自已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世界境的年輕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遠古兇獸。
“你……”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