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無虞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江臻。
講著講著,她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老師,他們太過分了,您還管他們干什么,讓他們自生自滅算了!”
“這些人家世不一般,日后大部分都會入朝為官,我今日若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是辜負了皇上的信任,也害了他們,更害了百姓。”江臻替她擦了擦眼淚,“我既然接下了這群學生,就一定要把他們管教好,所以,不用替我委屈。”
孟無虞怔怔地看著她,眼淚不知不覺止住了。
江臻轉過身,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名錦衣衛應聲而入。
她開口:“我想要所有關于老君莊的資料,為什么會有那些傳言,如今莊子在誰名下,都查清楚了給我。”
早些天之前,二皇子找過裴琰,也是讓裴琰引她去老君莊。
那地方,到底有什么貓膩?
“是,屬下遵命。”
錦衣衛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夜幕越來越沉。
折騰了一整天的軍姿和馬步,一群人累成狗。
平日里香氣熏天的錦衣華服穿了兩天,早已被汗水浸透,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汗酸味,實在熏得人難以忍受。
可譯異館沒有丫環小廝,連熱水都得自已燒。
一群人只好排著隊,在院子里的水井旁,用冷水胡亂抹了一把身子,才算勉強洗漱。
祈善堯沉眉。
他是皇子,怎么可能自已動手?
他等著這群人洗干凈了來伺候他。
可那些人剛洗完澡,倒床上就睡了,瞬間發出震天的呼嚕聲。
還有幾個沒睡著的,也紛紛閉上眼睛,裝死。
“張驍,你給我起來!”祈善堯給了張驍一腳,又推了一把樊沛,二人都沒有動靜,“一群死豬,氣死本殿了!”
他沒了辦法,只能自已動手。
可他哪里做過這些粗活?
連自已的衣服都極少親手穿。
他一臉憋屈,端著木盆去打水,腳下一滑,整盆水潑了自已一身,嗆得他直咳嗽。
“哈哈……”
姚文彬正好經過,實在是沒忍住,笑了兩聲,意識到不該笑時,已經晚了。
“姚三!”祈善堯冷聲道,“你過來,給本殿打水!”
姚文彬恨不得給自已一巴掌,沒事看什么熱鬧,這下栽了。
他磨磨蹭蹭地挪過去,低著頭:“殿下,下官是譯異館的學諭,不負責伺候您……”
“放肆!”祈善堯厲聲打斷,“現在并非上課時間,本殿是皇子,你必須聽令于我,立刻,給本殿伺候沐浴!”
姚文彬欲哭無淚。
幫不幫?
幫了,老師肯定罵他。
不幫,此刻三殿下饒不了他。
思來想去,姚文彬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冊子,道:“殿下,這是各位學子在譯異館的日常表現日志,您看,若是您能自已沐浴,可以加一分,可若是讓我代勞……”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祈善堯的臉色,“按照評分規則,代勞伺候,直接扣五分,您現在是倒數第二,若是扣了這五分,就成倒數第一了……”
祈善堯一臉不敢置信:“本殿下竟然是倒數第二?”
他仔細看去,賭博扣十分,頂撞老師扣十分,遲到扣五分,半夜出逃扣十分,對學諭不敬扣……林林總總,他竟然被扣了一百多分。
見他額角青筋跳動,姚文彬忙道:“殿下,倒數第一是樊沛,他和殿下之間只有三分的差距。”
聞言,祈善堯松了口氣。
若是堂堂三皇子,在這群紈绔子弟里排倒數第一,傳出去不說被京中權貴嘲笑,怕的是父皇得知后,必定會把他叫進宮狠狠訓斥一頓。
可隨即,他皺起眉。
他和樊沛只差三分,也就是說,如果他不自已沐浴,那么,他就會被扣分,馬上淪為倒數第一!
樊沛那個草包,蠢笨不堪,他怎么能被那樣的廢物壓在底下?
這絕對不行!
“這冊子,下官只給殿下一個人看了,殿下心里知道就好。”姚文彬壓低聲音,“殿下現在摸清了規則,想要把分數追上去,擺脫倒數的位置,還不是易如反掌?”
祈善堯咬咬牙。
堂堂三皇子,竟要親自打水沐浴,可他又無可奈何,只能彎腰,撿起地上翻倒的水盆,轉身氣沖沖地去打水,拿起帕子,胡亂擦了幾下就算完事。
祈善堯洗漱后,在窄床上躺下,閉上眼就睡著了。
宿舍里只有呼吸聲此起彼伏。
一夜沉睡,一大早眾人就醒了,快速穿好衣服,用了早膳,便在院子里集合。
江臻一身素衣,負手而立:“我聽說,昨日夜里,你們湊在一起,商量著要引我去老君莊?”
樊沛率先反應過來:“是楊東風,他先提出老君莊的,說那里鬧鬼有土匪,能把老師嚇瘋!”
楊東風瞬間急了,大聲反駁:“你胡說,明明頭一個說要想辦法算計老師的人是你,怎么能賴到我身上?”
“三殿下也同意了這么辦!”
“本殿一個字都沒說過,休想誣陷本殿!”
“反正跟我沒關系!”
“……”
幾個人吵成一團。
連平日里話最少的顧修然,都忙著辯解,生怕被牽連。
待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江臻才冷聲道:“夠了。”
所有人閉上嘴,老老實實站好。
江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大家熱情這么高,那我們就一起去老君莊看看。”
眾人瞬間傻眼了。
那些關于老君莊的傳言,登時在腦海里浮現……莊主一家十幾口被土匪滅門,冤魂不散,還有土匪時不時聚在那……
江臻看著他們,笑了笑:“我都敢去,你們有什么不敢的?”
孟無虞陰陽怪氣道:“你們昨天密謀的時候,不是挺大膽的嗎,說什么女人膽子小,一定會被老君莊嚇破膽,怎么,現在老師真的要帶你們去了,一個個就不敢了?”
張驍最經不起激,大聲道:“去就去,誰怕誰,我爹是大將軍,我跟著他上過戰場,見過的死人比你們見過的活人都多,還會怕什么冤魂土匪?”
樊沛也硬著頭皮道:“就是,女人都不怕,我們怕什么?”
其余人也紛紛附和,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可那底氣,一個比一個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