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秦燊將那封絕筆信燒了,事情到此為止。
這是他對芙蕖和張太后的維護,也是他對芙蕖和張太后的警告。
若是她們是聰明人,那就應當及時收手。
若是她們非要繼續逼他,他只能論證據論處。
總歸,芙蕖還有一張免死圣旨,而張太后,什么都沒有。
秦燊承認自已的心已經偏了,他就是要護著芙蕖。
但是他的忍耐總有限度。
芙蕖恃寵而驕,仗著那封免死圣旨敢肆意妄為,手里有那么多蘇家人不用,偏偏鋌而走險,為了拉下張太后去用馮姨娘。
這代表,芙蕖根本不在乎他,不在乎他對她的愛會不會消退,不在乎他知道真相后會不會難受,不在乎他會不會難做。
芙蕖只在乎能不能贏。
大概芙蕖有足夠的把握能進可攻、退可守,能在這一場對決中瀟灑脫身,但是他呢?
他被玩弄的感情誰來負責?
所以秦燊決定,若是芙蕖再不甘心的繼續鬧下去,他會完成芙蕖的心愿,但他也會收回他的愛,以后橋歸橋、路歸路。
他絕不能允許芙蕖這樣玩弄他。
這是秦燊給芙蕖的最后一次機會,同樣,他非常清楚,這最后一次機會終究會被浪費。
芙蕖出手狠辣果決,可見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
而芙蕖不愛自已,自然不會為自已而收手,只會利用自已達成目的。
他只能像個庸醫,給將死的病人胡亂喂藥,試圖救活對方,哪怕他明知病人壽命將盡。
又或者是,執拗的捧著一個已經炸的四分五裂的瓷器不肯放手,仿佛這樣就可以自已騙自已,瓷器還沒有碎。
騙到,病人病死,瓷器在手里碎掉。
這樣他就甘心了。
秦燊幾近病態的享受著與芙蕖在一起的最后時光,貪圖最后的溫暖。
看著芙蕖嬌媚的臉,以及隆起的肚子,他無計可施之下,開始責怪芙蕖,責怪芙蕖不安分、恃寵而驕、膽大包天。
他要記住芙蕖僭越的模樣,絕不心軟。
這一切剛騰升而起、即將擴散的怨念,隨著芙蕖奉上被茶水浸泡的圣旨,以及那響徹在耳邊的親密的話,一起煙消云散。
“我永遠不會背叛陛下,所以這封圣旨,與我而言,如同廢紙一張。”
“我曾經珍視,是為了珍惜陛下的心意。而今茶水淹沒,是為了證明我的心意。”
芙蕖…還是愛他的吧,哪怕只有一點。
只要芙蕖對他的愛是真的,許多事情他都可以不去計較。
所以秦燊才會說出那句:“芙蕖,到此為止吧。”
他坦白他知曉一切,坦白他的維護,亦坦白他的謀算,想要換取芙蕖的罷手。
幸而芙蕖最后仍舊選擇了他。
秦燊緊緊地摟抱著蘇芙蕖,像是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至寶。
他低頭在芙蕖的雙唇、臉頰和額頭上親了又親。
這時秦燊開始責怪陶婉卿和張太后等人,為什么非要為難芙蕖。
芙蕖年紀還小,剛被秦昭霖所負,被迫入宮,又要面對宮中的刀槍劍戟和血腥謀算,她有什么錯?
她想要自保有什么錯?報仇又有什么錯?
芙蕖害陶婉卿,陶婉卿死了,那是陶婉卿技不如人。
芙蕖害張太后,那是張太后妄圖除掉芙蕖,自食惡果。
她們都是活該。
而他,芙蕖收回對他的愛,對他設防,也不過是因為曾經的自已確實沒有好好對待芙蕖。
芙蕖會有此防備亦是正常。
他總不能要求一個被傷害過的人,能夠無怨無悔的無私原諒施暴者吧?
哪怕他不是故意而為,但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助紂為虐。
所以失去芙蕖的愛,也是他活該。
芙蕖若是對他還有愛,哪怕只是一點,他會感謝和珍惜芙蕖的愛,再也不放手。
兩個人緊緊的相擁。
許久。
秦燊懷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芙蕖睡著了。
他在芙蕖的唇上輕輕親一下。
芙蕖已經向他走出一步,那么其他的步都由他來走,他不會再虧待芙蕖。
日后,誰與芙蕖為敵,那便是與他為敵。
半個時辰后,蘇芙蕖醒過來。
她醒時抬眸便撞進秦燊幽深的眸子里,這樣的眼神充斥著不加掩飾的占有欲和更深層次的危險,蘇芙蕖的睡意幾乎瞬間殆盡。
她知道,秦燊認真了。
今日之前,她的一切陰謀詭計包括不愛秦燊,若是被秦燊發現,秦燊大概會選擇與她決裂,但至少能保證太平無事。
而今日開始,她若再利用秦燊,被秦燊發現,等待她的或許確實是玉石俱焚。
她沒有后路可走,她亦不再需要后路。
這就是一場注定充滿血腥的屠殺之路,她一直都清楚。
而她,一定會是最后的勝利者。
蘇芙蕖埋進秦燊的胸膛,秦燊抱著她,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聲音溫和:“要不要再睡會兒?距離午時還有兩刻鐘。”
他知道以芙蕖對蘇夫人的眷戀,蘇夫人剛入宮,她是一定要陪蘇夫人用午膳的。
蘇芙蕖的聲音染著初醒的軟糯和慵懶:“不睡了,我與陛下再躺會兒就要起來重新梳洗。”
秦燊點頭應下:“好。”
兩個人靜靜地享受難得的安逸。
旋即就是蘇芙蕖起身,在秋雪的服侍下重新梳洗,又變成那個美麗高貴的宸貴妃。
蘇芙蕖出暖閣去和秦燊告別,秦燊將她叫到自已身邊,往她的手里塞一樣東西。
一封明黃圣旨,面料特殊。
“這封圣旨不管對你來說是不是廢紙一張,我都會給你。”
“正如你所說,這是我的一份心意。”
秦燊低沉認真的聲音響起,圣旨已經不必打開,內容蘇芙蕖已然知曉。
……
寶華殿廂房。
張太后正在合目念經,聽到宗嬤嬤小聲在耳邊稟告文老夫人被砍殺的消息,眉頭猛地一皺,雙眸睜開,眼里閃著銳利的光。
“誰殺的查出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