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溫妍又提及太子曾找她要過能讓人身體疲憊、日漸虛弱,以至于徹底纏綿病榻、藥石無醫(yī),只能躺在床上度過余生的毒劑。
她沒給,只是隨便給了一點能讓人連續(xù)風(fēng)寒高熱虛弱的藥,正是慧誠公主母妃曾給慧誠公主服用過的那個,名喚塑骨丹。
塑骨丹與春雨丸屬一類藥,都是先行逼出人體內(nèi)的沉疴舊疾以及毒素等等,使人虛弱不堪,而后重燃生機,藥效比春雨丸更好、更烈,也讓人更加敬而遠(yuǎn)之。
春雨丸使人虛弱的時間約三到七天左右,恢復(fù)時間很快,沒有后遺癥。
但是塑骨丹能足足讓人高熱反復(fù)半個月至一個月之久,且過后會虛弱半年,表面虛弱,實則是生機重續(xù),類似于洗髓伐骨。
塑骨丹因為太烈太猛,鮮少有人敢嘗試,在江湖上多是非議與貶低。
嘗試過的人怕有人與自已競爭塑骨丹,亦怕仇家得去又或是干脆不想讓其他人好,所以大多都不提功效,提也是多提負(fù)面影響。
漸漸的,江湖上看不到塑骨丹的影子,幾乎變成人嫌狗棄之藥,再加上塑骨丹煉制本就極其困難,剛開始有世家大族暗地高價收藥還好,后來江湖勢力幾經(jīng)更迭,認(rèn)塑骨丹之人越來越少,煉制塑骨丹的藥師也就更少。
至今,時溫妍說只知道兩人會煉制塑骨丹,一個是高國師,一個就是她,其余人都死了。
時溫妍說:“我入宮只為洗脫師祖身上的污名,讓師父九泉之下得以安息,無意攪亂朝堂,更無意弒君。
我深知太子殿下乃不忠不義不孝之徒,比不得陛下半分圣明,不會助紂為虐。
本打算事情了結(jié)后,我再私下見陛下將一切呈報給陛下,如今恰逢此事,我便將一切與陛下說明。”
秦?zé)鰪目吹綍r溫妍說秦昭霖尋藥想讓他癱瘓一生時,起初是震驚和不敢置信,而后變成深深地、幾乎壓抑不住的憤怒。
直至他看完這一頁的最后一句話,勉強從信上的內(nèi)容脫離出來,雙拳緊握發(fā)出“咯吱”的脆響,骨節(jié)泛白。
一旁蘇常德早就已經(jīng)跪下,聽到這動靜更是低頭磕頭,恨不得自已原地消失。
老天啊,這宮里究竟怎么回事,原來四代帝王身邊的太監(jiān)都好端端的終老了,怎么到他這里,三天兩頭要死要活。
他還能平安終老么?
蘇常德額頭上的汗滑落滴在地上,氤氳一小片水漬。
半晌,秦?zé)鰧⒉璞K里涼掉的茶一飲而盡,沖到頭頂?shù)幕饸獠畔艘恍?/p>
繼續(xù)看時溫妍的信件,已經(jīng)是最后一頁。
時溫妍被暗衛(wèi)秘密抓捕后,審問其和宸貴妃、張?zhí)蟆⒏邍鴰熤g的關(guān)系,她對與高國師之間的關(guān)系供認(rèn)不諱。
她對宸貴妃和張?zhí)髣t是沒見過,沒接觸過。
但是她入宮許久,宮中流言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貞妃下毒、春雨丸和香消丸,以及西域后妃徒弟之事等等。
時溫妍大膽猜測,想來陛下正在調(diào)查世祖和先帝之死,她還在猶豫此時是不是重啟舊案最好的時機,陛下會不會相信她,還是會將她當(dāng)作亂臣賊子。
正當(dāng)她猶豫時,陛下的暗衛(wèi)便至,她知曉一切。
張?zhí)蠛透邍鴰熀现\,試圖將她和宸貴妃綁在一起,給宸貴妃按上一個謀害儲君的名聲,她就是會巫蠱的刀,屆時又會上演世祖朝的舊案。
她和宸貴妃會被冤死,蘇家會被下大獄嚴(yán)懲,前朝重新洗牌,張?zhí)蟮热嗽俅握紦?jù)上風(fēng)。
同時隨著她去死,當(dāng)年的舊案也就再也無人探查,或者說,就算是探查了,高國師等人也有辦法將舊案按在她和逝去的慧誠公主身上。
“……”
時溫妍所說與秦?zé)龅膽岩桑恢\而合。
秦?zé)龅哪樢呀?jīng)徹底黑沉。
若是從前,他最不喜底下的人隨意猜測,猜測是最無根無憑之事,猜測一起,冤案易生,他更喜歡實證。
可許多事情太過復(fù)雜,沒有實證,那便只能猜測,順著猜測的線頭結(jié)果去反查。
他心中本有一些疑慮,時溫妍的信件將許多疑點,重新串聯(lián)到一起。
“傳時良媛。”秦?zé)龅馈?/p>
“是,奴才遵命!”蘇常德立刻應(yīng)下。
片刻。
時溫妍被帶入御書房,足足呆了快半個時辰,又被秘密送回東宮。
消失一夜一上午的她,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隨后秦?zé)鲈俅蚊孛苷僖姀堌┫啵瑥堌┫嗳雽m時心便打鼓,在御書房呆一個時辰,走時腿腳都是軟的,被太監(jiān)扶出來,直接帶到一處偏僻宮苑暫歇,四周侍衛(wèi)看管。
下午秦?zé)鎏幚碚?wù),直至入夜,親自傳召高國師。
高國師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什么都不肯說。
秦?zé)鰬械弥苄苯幼屓藢⒏邍鴰熃壛硕伦欤瑫簳r帶到側(cè)殿。
不等下一步指令,秋雪奉命前來。
“陛下,宸貴妃娘娘派奴婢前來詢問陛下今日大約何時能回鳳儀宮,宸貴妃娘娘想等陛下一起休息。”
秦?zé)雎砸凰紤],再看案頭上積壓的政務(wù)…
“宸貴妃用晚膳了么?”秦?zé)鰡枴?/p>
秋雪道:“回陛下,近來天熱,娘娘胃口不佳,晚膳暫時還未用,小廚房的飯菜剛做好,蘇夫人正哄著娘娘傳膳呢。”
秦?zé)鳇c頭:“去傳膳吧,朕一會兒過去。”
“是,奴婢遵命。”秋雪告退回鳳儀宮。
稍許。
秦?zé)龈聯(lián)Q一身干凈常服,來到鳳儀宮。
晚膳已經(jīng)擺在桌上,只有蘇芙蕖一人,蘇芙蕖看到秦?zé)鼍推鹕碛蟻怼?/p>
“天色已晚,母親回側(cè)殿用膳休息了,陛下今日怎么這么早?”蘇芙蕖自然的挽起秦?zé)龅母觳玻瑑蓚€人一起坐在膳桌旁。
秦?zé)龇浅O硎苘睫〉闹鲃樱€想和芙蕖親近,但聽到芙蕖問他怎么這么早,他要去摟芙蕖腰的手頓住。
“今日有些事延誤政務(wù),今夜大概不能陪你了。”秦?zé)雎杂欣⒕巍?/p>
芙蕖好不容易主動邀請他回鳳儀宮過夜,他卻沒時間。
偏偏是今日。
不知道細(xì)情的還以為他是故意拿喬。
蘇芙蕖微怔,眼里似有失落一閃而過,又被遮掩的很好,她問:“可是因為上午陪我耽誤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