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禮儀嬤嬤傳召宮女,宮女端著剃胎發的一應用具上前。
禮儀嬤嬤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輕輕的在嘉華毛茸茸的頭發上象征性的剪下一綹,又用紅紙仔細的包好,由梁奶娘恭敬小心接過。
這綹頭發要在嘉華枕頭下面好生放著,直到嘉華滿周歲時再行挪到庫房保存,等嘉華壽終正寢后一起葬入墓中。
滿月宴進行到此,算是完成最關鍵的一步,禮儀嬤嬤退下。
小葉子此刻恭敬端著兩封圣旨上前,眾人見此跪地接旨,蘇芙蕖剛要起身就被秦燊攔住,秦燊握住她的手更緊,態度不言而喻。
蘇芙蕖便又坐穩,眼看著小葉子打開圣旨念誦。
小葉子先念的是那封早就公布的賜名免徭役的圣旨,隨即念的是晉封宸貴妃為宸皇貴妃的旨意,冊封典禮定在九月初一。
蘇芙蕖被秦燊握著手,只能坐在秦燊的身旁道:“臣妾多謝陛下隆恩。”
眾人行禮道:“恭賀宸皇貴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禮。”
“謝娘娘。”
旋即開宴,御膳房的宮女太監呈上膳食,由秦燊開宴,蘇芙蕖應和,漸漸觥籌交錯。
眾人喝的是微甜的果酒,蘇芙蕖喝的是薄荷飲,眾人在秦燊的注視下,對蘇芙蕖極其恭敬。
一個時辰后,宴席散盡,眾人離宮。
昌國公夫人剛回到端陽大長公主府就被端陽大長公主傳進榮養居。
“兒媳拜見母親。”昌國公夫人端正行禮,面上一派恭敬。
端陽大長公主半歪在榻上,略略抬手:“坐罷,今日去宮中如何?”
昌國公夫人坐到另一邊榻上,將宮中發生一切簡單復述一遍,尤其強調宸貴妃被晉封為皇貴妃之事。
端陽大長公主聞言,面上露出不屑和厭煩。
“皇帝多大的人了,寵愛個妾室罷了,何必每次都鬧得人仰馬翻,咱們都是皇室中人,誰有空天天去給一個妾室賀喜。”
這么僭越的話只有端陽大長公主敢說。
昌國公夫人垂眸應和:“是啊,若是昭惠皇后在,哪有蘇氏的立足之地。”
端陽大長公主點頭嘆息:“可惜紅顏薄命。”
昭惠皇后是她很喜歡的女子,當年…她甚至想給自已兒子娶回來,只可惜皇帝下手太早。
陶婉枝嫁給秦燊后,對待她這個親姑母可是很恭敬的。
可惜。
屋內安靜許久,久到昌國公夫人都以為端陽大長公主睡著了。
正當她要起身告辭時,端陽大長公主開口:“在老身的庫房里尋幾件貴重的禮物,待蘇氏行皇貴妃冊封典禮時,你帶過去。”
昌國公夫人驚詫地看著端陽大長公主,不等她說話,端陽大長公主又道:“不必這樣看著老身,老身已經年邁,咱們孤兒寡母,需要有人保,才能延續榮耀。”
她雖脾氣不好,但腦子還在。
那日會直接硬剛秦燊,不讓秦燊給蘇氏用延年丹,一方面是因為想要報當年之仇,另一方面是后宮還有張太后坐鎮,且她料想秦燊對蘇氏那個孩子也不一定是真心想救。
不然何必讓太監光明正大的取延年丹呢?
不過當日不管秦燊心意如何,她占著理又是秦燊的親姑姑,秦燊拿她沒辦法。
現在時移世易,張太后死了,秦燊對蘇氏的寵愛過了分,蘇氏不僅誕下子嗣,母族還在前線頻頻傳來捷報,而太子反被挪出宮。
這短短幾年,宮廷的變化快的讓端陽大長公主都快力不從心。
她老了,當年那口怨氣出了,不甘和不忿都散去大半,現在唯一的執念就是孫子司馬遂生能在官場上平安一生。
昌國公夫人嘴張了又合,片刻呢喃道:“母親,蘇氏確實得寵,可她到底只生下一個女兒,又不是兒子…”
“你不要說的好像蘇氏再也不能生了一樣,誰知以后的事?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
昌國公夫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端陽大長公主打斷。
又是稍許沉默,昌國公夫人被噎的不行,她哪里是覺得蘇氏不能生,而是陛下多年沒有子嗣…
“你不要以為老身不知道你背后弄鬼,現在張太后已死,我們最要緊的就是認清形勢,及時尋找新出路,不能在從前的泥潭里久陷不出。”端陽大長公主道。
昌國公夫人被說的有點委屈,她當年暗中投靠太后不都是為了日后么?誰知道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端陽大長公主不知為她和遂生鋪路,反倒就知道指揮挑剔她。
端陽大長公主先是將蘇氏得罪了,眼下落不下面子,就讓她去示好!
她垂眸遮住眼底的厭煩,恭敬道:“母親的苦心,兒媳都懂得,只是上次…已經將蘇氏得罪,蘇氏真的會和咱們交好么?”
端陽大長公主面色略有不自然,說道:“能不能總要試試才知道,況且上次又不是老身害的她小產,冤有頭債有主,她連趙美人都能原諒,為何不能原諒老身?”
“宮中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
“…是,兒媳遵命。”昌國公夫人行禮應下。
端陽大長公主擺擺手,昌國公夫人再次行禮轉身離開。
昌國公夫人面色陰沉的坐在自已的房間,靜靜思慮,從榻上矮桌抽屜里拿出一封信。
這是張太后給她傳的密信,張太后根本就沒有死,她們仍舊有翻盤的機會。
她給張太后效力,在廢皇后一事上早就把蘇氏得罪徹底,她才不要去和蘇氏卑躬屈膝的賣好,蘇氏也不會原諒她。
與其去討好一個不會原諒自已的人,不如一條路走到黑,繼續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