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傳出去,秦燊暗示芳昭儀之事,她早就知曉卻沒有做任何阻攔和補救,算是變相坐實這個傳言,代表著秦燊的態度。
且秦燊本身就子嗣艱難,年齡在那擺著又是事實,秦昭霖現在整日像個斗敗的公雞,大家會心思浮動十分正常。
宮中的水已經夠渾,她不介意讓水更渾一些。
蘇夫人聞言略有驚訝,很快便想通其中關節,方才的激憤瞬間消失大半,唇角勾起淺笑,拍了拍自已女兒的手。
“既然你心有成算,為娘便不多說了,你若是有什么事需要為娘做,只管開口。”
蘇芙蕖點頭,眼神漸漸正經,與蘇夫人閑敘片刻,這才將蘇夫人等人親自送出宮。
蘇夫人等人是坐著兩頂馬車入宮,出去時卻帶著十臺馬車拉著各色珠寶華服,這里面大半是秦燊的賞賜,小半是蘇芙蕖讓人著意添的東西。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宮,一路上引得無數百姓和官員奴仆注視。
“陛下還真是寵愛宸皇貴妃啊,娘家入宮已經是極大的恩寵了,離宮還送這么多好東西。”一個小官家的奴仆在陰暗處感慨。
他身旁有一個百姓插言道:“你婆娘要是給你生個百鳥朝鳳的神女,你不寵著?”
“嘖,我和你說話了?”兩個人略起齟齬,不歡而散。
……
夜。
蘇青棠正在內室給自已最小的兒子繡老虎,盧敬衡大步走進來,支走侍女。
“今日入宮如何?”盧敬衡問道。
蘇青棠道:“還好,陛下很寵愛宸皇貴妃。”
盧敬衡聽到宸皇貴妃的名號,先是一驚,旋即面色恢復正常。
兩個人沉默少許。
盧敬衡試探性的問道:“宮中有流言說,陛下不想讓宸皇貴妃娘娘生了,可是真的?”
蘇青棠繡花的手一頓,抬眸看盧敬衡道:“你關心宮里的事做什么?”
盧敬衡面露尷尬,欲言又止,最后嘆息一聲,上前握住蘇青棠的手,將她手上的繡品都放在一旁矮桌上。
“咱們夫妻多年,我也不想瞞著你,父親和我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如今太子蟄伏,宮里變化詭譎,我不得不為咱們的以后打算。”
蘇青棠冷臉,想要抽回手,沒成功。
她道:“公公是孤臣,從不參與黨爭,恐怕是你暗中投奔了太子吧。”
盧敬衡抿唇:“太子殿下是正統,投奔太子殿下也有錯么?”
蘇青棠徹底冷臉,她強勢想要抽回手,盧敬衡執拗地握著蘇青棠的手不肯松開。
“你難道不知我家和太子殿下的仇怨么?公公是孤臣,你為什么不能也當個孤臣,為什么非要參與黨爭?”蘇青棠皺眉看盧敬衡。
她和盧敬衡不算恩愛夫妻,但成婚多年從未如今日這樣紅過臉。
今日紅臉本質上不是為著夫妻感情,而是政治立場不同引起的爭議,只是因為彼此夫妻關系,同一條船上的無法選擇,才導致他們能這么坦白又直白的爭辯。
盧敬衡被蘇青棠說的臉色青紅,他沒再拉著蘇青棠的手,兩人坐的很近又像是分隔天涯。
“我知道蘇家和太子殿下的仇怨,但是太子殿下是君,蘇家是臣,難不成蘇家還有亂臣賊子之心么?”
蘇青棠被驚得睜大雙眼,她想說什么,張嘴卻一個字都沒發出來,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盧敬衡。
盧敬衡竟然敢給蘇家叩亂臣賊子的帽子!
兩個人僵持。
蘇青棠啞聲:“盧敬衡你不要什么話都說,咱們兩家是姻親,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她說著話,眼底浮起失望傷心的淚意,我見猶憐。
盧敬衡無奈上前,重新把蘇青棠的手握在手上:“青棠,你也很清楚咱們是一家人,誰都無法離開誰。”
“我選擇太子,也是為你謀出路啊。”
“蘇家如今鼎盛,可宸皇貴妃與太子的恩怨,滿朝皆知,等太子登基后,勢必要掀起一番腥風血雨,只要我有從龍之功,是太子身邊的心腹,才好保全你,甚至是保全蘇家啊。”
“宸皇貴妃這一胎若是兒子,我大可以為你背信棄義,再不和太子往來,或是干脆當個潛伏在太子身邊的細作。
但是如今宸皇貴妃生的是女兒,宮中又有傳言說陛下不想讓宸皇貴妃再生了,甚至…有想將四皇子過繼給宸皇貴妃撫養的消息傳出。
過繼的孩子生母尚在,哪靠得住呢?若是四皇子依靠蘇家發跡,到時候卸磨殺驢反咬蘇家一口怎么辦?蘇家手握重兵,陛下敢留,四皇子敢留么?屆時你們…”
“你到底想說什么,難不成你想讓蘇家扶持太子?”盧敬衡話還沒說完,蘇青棠皺眉打斷。
“我只是想說,太子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知道蘇家和太子的恩怨,扶持不必,只要不要扶持別人就好,等太子登基后,自有我來為蘇家周旋。”
“等到那時,宸皇貴妃在宮中也有人保全,太子殿下對宸皇貴妃有舊情,總會比四皇子對宸皇貴妃好,若是兩人舊情復燃…”
“啪!”
蘇青棠一巴掌甩在盧敬衡臉上,盧敬衡被打的一愣,旋即臉色漲紅,氣的猛地站起,指著蘇青棠:“你竟敢打我?!”
“你厚顏無恥!”蘇青棠沒有服軟,怒道。
盧敬衡臉色徹底黑沉,他冷冷地看著蘇青棠。
“你以為蘇家對你多好?值得你與我鬧翻去護著,說白了你不過是個庶女,蘇家拿你當工具,這才把你嫁入盧府。”
“誰人不知太子殿下是鴻臚寺卿,我父親是鴻臚寺左少卿,我父親就算再是孤臣,他頂頭上峰都是太子!這是天然不可分割的陣營。”
“你五妹與太子糾纏時,蘇家便將你嫁到盧府為她鋪路,如今你五妹入宮,你便是棄子了,你還拿她們當家人,殊不知她們指不定想利用你做什么。”
盧敬衡說著拿起一旁矮桌上繡了一半的老虎扔到蘇青棠身上:“你真該看看你現在坐在哪里,你的孩子又姓什么。”
蘇青棠復雜地看著盧敬衡,眼淚奪眶而出,豆大的淚水在臉上滑落,懸在下巴上,美麗、易碎。
“你是在拿兒子威脅我么?”蘇青棠聲音帶顫。
“我一開始便說過,我們夫妻多年,我不想瞞你,我若真想利用你,大可以蠱惑你,暗暗打聽,不至于鬧到現在這樣。”
“你的兒子也是我的兒子,我奮斗多年,精心圖謀,不都是為了兒子么?”
盧敬衡說著深深嘆息,復雜地看著蘇青棠。
“你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