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本宮不肯留你?”蘇芙蕖問。
在宮中當奶娘,按規矩是兩年。
梁奶娘今年已經二十三,在民間生了三個女兒,夫君又是個脾氣大不省心的,她再呆兩年,出宮二十五。
屆時夫家還會不會有她的位置?不得而知。
對于一個本就不缺錢的富戶,一百兩和后續的月銀以及遣家費,或許也是一筆大錢,但這錢值得換兩年光陰么?
梁奶娘又淺淺笑起來,圓圓的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窩,顯得憨厚又面善親切。
“奴婢不怕。”
“奴婢相信只要全心全意伺候,娘娘一定會留奴婢。”
“如果娘娘最后還是沒有留下奴婢,那一定是奴婢伺候的還不夠盡心。”
“若是如此,奴婢心中只有未能報效明主的愧疚,而非害怕。畢竟宮中給的銀子足夠多,實在不行奴婢就回家和離,拿著錢帶著孩子回娘家。”
“總之,只要人想辦法總能有出路。”
“所以旁人或許覺得奴婢是從富戶的掌家娘子變成奴仆,不劃算,但是奴婢卻覺得劃算得很。”
梁奶娘說這些話時,語氣盡可能的詼諧輕松又說的真心實意。
蘇芙蕖深深地看著她,將茶盞里的茶水一飲而盡,起身出去。
她臨到門口時又停下,頭都沒回,語氣平淡卻認真:“本宮喜歡聰明人,但也不喜歡聰明人。”說罷直接離開。
梁奶娘看著宸皇貴妃離開的背影,品味著這一句話。
“喜歡聰明人,但也不喜歡聰明人。”
她眸色漸漸暗沉深思,又明滅起伏,最后恢復正常,轉身靜悄悄進內室,繼續照顧嘉華公主。
期冬見她回來,彼此點點頭,沒有說話。
蘇芙蕖剛回到暖閣,秦燊下朝歸來,他習慣性的回暖閣看芙蕖一眼,看到芙蕖早已經梳洗好,微微驚訝。
“今日怎么起這么早?有心事?”秦燊走近蘇芙蕖身邊,低頭問道。
蘇芙蕖搖頭:“沒有,嘉華每日這個時辰都要喝奶玩一會兒,我坐月子時總要看看她才放心,正因此養成的習慣。”
秦燊聞言放心,同時又有一絲隱秘的愧疚。
曾經芙蕖懷嘉華時,他尚且每日胎訓,盡可能上心,結果沒想到反倒是芙蕖生產后,他沒那么上心了,甚至連嘉華什么時候習慣醒都不知道。
芙蕖坐月子時,他日日去看芙蕖,主要是看芙蕖,順路看一眼嘉華,大半時間嘉華都在睡覺,他看到一切安好也就放心走了。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真的有些忽略嘉華…怪不得芙蕖會介意,說他不喜歡嘉華,不拿嘉華當回事。
秦燊將蘇芙蕖擁抱進懷里,輕撫蘇芙蕖脊背道:“最近忽略了嘉華是我的錯,但我絕沒有嫌棄之意,只是事務太過繁雜。從今天起,我會多關心嘉華。”
蘇芙蕖在秦燊懷里重重點頭。
半晌。
秦燊和蘇芙蕖又聊幾句,秦燊去更衣,蘇芙蕖本想跟上伺候更衣,秦燊攔住她。
“你剛出月子,別勞累了。我已經傳鳩羽過來給你把脈。”
“他醫術不俗,讓他好好給你看看恢復的如何,仔細調理,不要留下病根。”
秦燊說著,看著蘇芙蕖的眼神漸漸直白、曖昧、粘膩。
意思不言而喻。
蘇芙蕖輕捶秦燊一下,嗔怪地看他,臉頰微微泛紅,又嬌又媚。
秦燊心軟成一團,一只手摟住蘇芙蕖的腰,另一只手抵住蘇芙蕖的后腦,低頭不由分說的吻下去。
這個吻纏綿悱惻,兩個人的呼吸凌亂。
秦燊聽著耳邊的細弱氣喘,只覺得自已快要被芙蕖磨死。
從前懷孕時尚且還能忍耐,如今出了月子,有些欲望就顯得難熬。
“我更衣去看看嘉華,你好生等著鳩羽,一會兒小廚房呈早膳時我和你一起用膳。”
秦燊艱難離開蘇芙蕖的唇,匆匆留下這句話,沒有多說就離開暖閣。
蘇芙蕖看著秦燊的背影,羞怯依賴的表情驟然變冷、消失。
秦燊對嘉華的冷淡,出乎她的意料,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她沒想到秦燊前期對嘉華投入那么多的情感,能在短暫坐月子這一個月快速抽離。
平心而論,許多男人對孩子的態度或許不及秦燊對嘉華的態度,放在尋常男人身上,秦燊算是合格的父親。
可是這不是蘇芙蕖想要的。
她不想讓自已的孩子,被人視作工具,哪怕這個人是孩子的父親,或者是什么所謂的為了她。
嘉華只有真正走入秦燊的心,才能走得穩。
秦燊情感冷卻之快,出乎她的意料,可她仔細想想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正如秦燊那日所言,他所有的父愛以及做父親的情感體驗,早已經被瓜分干凈。
秦燊本就是個冷漠的性子,自認為負責任就好了。
他為嘉華造勢、鋪路、扶持,都是因為責任,責任做到位,旁的事情又多,再隨著父女互動減少,他明顯已經將情感重心從嘉華身上偏移離開。
蘇芙蕖不悅秦燊的行為,但是又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秦燊骨子里的冷漠、自私、狠戾、猜忌,她才有渾水摸魚的空間。
不然秦燊若真是重情重義、矢志不渝,她想除掉秦昭霖恐怕更難,甚至是不可能。
因為一個話本子里的絕對忠心癡情、重情重義的男人,根本就不會在痛失所愛后另娶,而是會為最愛的妻子守節一生,將天下至寶都給他們的孩子,旁人沒有任何挑撥的余地。
沒準他們的孩子謀反,男人都要欣慰的說:“你長大了,朕很高興。”
蘇芙蕖坐回一旁榻上,靜靜的想著下一步該怎么做。
她不能因為秦燊目前癡迷她,就自認為穩坐釣魚臺。
若是有朝一日她與秦燊分崩離析,現在的嘉華會很危險。
……
御書房。
秦燊在蘇常德的服侍下更衣。
暗夜突然從黑暗中走出來,拱手行禮上前,附在秦燊耳畔道:
“陛下,太后娘娘崩了。”
“太后娘娘剛到江南就沒了,消息今日才由八百里加急傳到京城。”
秦燊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