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藍(lán)黎提出分手時決絕的表情，想起她口口聲聲說愛陸承梟時的堅定。每一次回憶，都像是在他的心上來回凌遲。

他多希望藍(lán)黎能告訴他，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逼無奈的。他甚至說了，只要她愿意，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可是她沒有。

她說她是自愿的。

這個認(rèn)知讓他憤怒，讓他失控，讓他說出了那些永遠(yuǎn)無法挽回的話。

——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灑在靜謐優(yōu)雅的咖啡廳內(nèi)，在光潔的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咖啡豆醇厚的香氣和甜點的微甜，然而坐在靠窗位置的兩人，心思卻全然不在這份閑適之上。

藍(lán)黎看著坐在對面的溫雅蘭，這位一向雍容華貴的溫阿姨，此刻正緊緊握著她的手，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焦急。那溫暖的觸碰，關(guān)切的語氣，像一根根細(xì)小的針，輕輕刺痛著藍(lán)黎本就愧疚不安的心。

“黎黎，你這是怎么了？”溫雅蘭的聲音帶著顫意，目光細(xì)細(xì)描摹著藍(lán)黎明顯清減了的臉龐，“怎么一下子瘦了這么多？下巴都尖了，臉上一點肉都沒了，阿姨看著心疼死了。”

藍(lán)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臉頰，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溫阿姨，我沒事，可能是前幾天生病，胃口不太好，沒瘦的。”

“怎么會沒瘦！”溫雅蘭語氣加重，帶著長輩特有的疼惜，“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什么都不說。告訴阿姨，是不是阿肆欺負(fù)你了？”

終于還是問到了這個問題。

藍(lán)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投入冰湖，瞬間被冰冷的湖水包裹。她垂下眼睫，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眸中翻涌的復(fù)雜情緒。

她該如何回答？說是自已主動提的分手，是自已“辜負(fù)”了段暝肆？她不知道怎么說。

她溫柔地笑道：“溫阿姨，沒有......肆哥他，沒有欺負(fù)我。”

“那你們到底是怎么回事？”溫雅蘭傾身向前，語氣愈發(fā)急切，“黎黎，你跟阿姨說句實話。是不是阿肆工作太忙，忽略了你？不管是什么原因，但他對你絕對是真心的！你要是覺得委屈了，阿姨去說他，讓他多抽時間陪你，好不好？”

“不是的，溫阿姨，”藍(lán)黎連忙搖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澀的紅意：“真的不是因為他。肆哥他......他很好。”

他是真的很好，好到讓她無地自容。正是他的那份好，他的真心，才讓她此刻顯得如此不堪和令人心痛。

溫雅蘭看著藍(lán)黎微紅的眼眶和那強忍淚意的模樣，心都揪了起來。她了解自已的兒子，也了解藍(lán)黎，這兩個孩子明明心里都有對方，怎么會鬧到如今這一步？一個在公司用工作麻痹自已，形銷骨立；一個在這里強顏歡笑，瘦骨嶙峋。

猶豫再三，藍(lán)黎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她不能看著溫阿姨再去責(zé)怪段暝肆，所有的錯，都應(yīng)該由她來承擔(dān)。她抬起眼眸，那雙天生帶著幾分媚意，此刻卻盛滿了歉意和悲傷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溫雅蘭。

“溫阿姨，”她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肆哥他真的很好，是我不夠好，是我配不上他，是我......辜負(fù)了您和肆哥對我的一片真心和照顧。”

“黎黎！”溫雅蘭心頭一緊，急忙打斷她：“你怎么會這么想？在阿姨心里，你一直都是最好的女孩，跟阿肆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誤會？你跟阿姨說，阿姨幫你們解開！”

藍(lán)黎搖了搖頭，心中泛起一陣苦澀，說道：“沒有誤會，溫阿姨。可能......可能就是我們之間沒有緣分吧。” 她只能用這個最蒼白，也最傷人的理由來搪塞。

溫雅蘭看著女孩倔強又脆弱的樣子，聽著她那近乎認(rèn)命的話語，自已的眼眶也不由得紅了。

她是真的把藍(lán)黎當(dāng)成了親生女兒一般疼愛，看著她如今這般模樣，心里又酸又澀，充滿了無力感。

“黎黎，別說這種傻話，兩個人在一起，哪有不鬧矛盾的？說開了就好了。你別跟阿肆置氣，回頭阿姨讓他來給你道歉，好不好？”

“不，不用了，溫阿姨，真的不用這樣。”藍(lán)黎連連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慌亂。她怎么還能接受段暝肆的道歉？該道歉的人，明明是她啊。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悲傷和無奈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

過了一會兒，藍(lán)黎似乎想起了今天見面的另一個重要目的。她整理了一下情緒，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望向溫雅蘭，聲音依舊溫柔，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溫阿姨，您......您還記得我媽媽嗎？”

溫雅蘭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隨即臉上浮現(xiàn)出真摯的哀傷和懷念：“當(dāng)然記得。我跟你媽媽淑儀，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是最好的閨蜜。她那么漂亮，那么有才華......” 提起故友，溫雅蘭的聲音里充滿了感慨。

藍(lán)黎的心提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繼續(xù)問道：“那......溫阿姨，您知道我爸爸，在認(rèn)識我媽媽之前，是做什么的嗎？或者，您知道多少關(guān)于我爸爸的事情？可以......告訴我一些嗎？”

這個問題讓溫雅蘭怔住了，她看著藍(lán)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黎黎，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藍(lán)黎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的探究，用一種帶著思念和惆悵的語氣說道：

“就是最近......突然很想念他們。爸爸那邊好像也沒有什么親人了，外婆也過世了。溫阿姨您是我媽媽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想，您或許會知道一些關(guān)于我爸爸的事情。他們出事的時候，我還太小，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也不清楚。”

提到早逝的閨蜜，溫雅蘭的神情更加傷感，她輕輕拍了拍藍(lán)黎的手背，安慰道：“好孩子，別太難過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媽媽要是看到你現(xiàn)在出落得這么好，一定會很欣慰的。”

“你想媽媽，阿姨理解，以后你就把阿姨當(dāng)作你的媽媽，有什么難過的心事，都可以跟阿姨說，好不好？我們阿肆......他也會好好照顧你的。”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又將話題繞回了段暝肆身上。

藍(lán)黎心中微澀，卻還是順著話題追問：“謝謝您，溫阿姨。那您知道我爸爸是個什么樣的人嗎？他和我媽媽......是怎么認(rèn)識的？您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