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并未把昨日的事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她剛踏出宿舍樓,一個身影便小跑著迎了上來——是宋安然。女孩微喘著氣,眼睛卻亮晶晶的:“學(xué)姐,終于等到你了。”
原來,宋安然只知道她叫林晚,并不清楚她的院系,竟就在宿舍樓下,眼巴巴地等了一個多小時。
“有什么事嗎?”林晚有些意外。
“沒有,”宋安然搖了搖頭,笑容里帶著期待,“就是想等你一起吃早餐。”
自那頓早餐后,宋安然便像一顆圍繞著林晚生活軌跡的小行星,開始規(guī)律地出現(xiàn)。等她晨跑后同去食堂,在午后人聲鼎沸時占好對座的位子,或是傍晚時分,一起散步。
室友們陸續(xù)返校,很快注意到一直圍著她轉(zhuǎn)的宋安然,還調(diào)侃到:晚晚放一個暑假回來還撿了條粘人的小尾巴。
林晚只是彎彎嘴角,不做解釋。她其實并不討厭宋安然——這女孩像一顆過分熱情的小太陽,唯一的“缺點”,或許是話匣子一開便關(guān)不上,且對她全無防備。
林晚從她口中得知,她是江城本地人,家里做外貿(mào)生意。她有個極愛她的媽媽,雖是繼母,卻待她視如已出。可是爺爺奶奶卻不喜歡媽媽,宋安然不知道具體原因。
直到媽媽生下弟弟后,才被允許正式嫁入宋家。然而即便有了兒子,媽媽的愛也未曾偏移分毫,事事仍以安然為先。連弟弟的名字都是跟安然有關(guān)聯(lián)的。
宋無羌,安然無恙。
先安然后無羌。
開學(xué)那天,媽媽本執(zhí)意要送她,是安然自已堅持要獨立報到,證明自已已是大人。
雖然那天犯低血糖了,不過卻因此認(rèn)識了學(xué)姐。宋安然說得那樣真誠。
一個周末,宋安然回了趟家,再回學(xué)校時,特意給林晚帶了一個保鮮盒。盒蓋一開,清甜的桂花香便飄了出來,里面是色澤誘人的桂花糯米藕。
“我跟媽媽說了報到那天的事,說多虧學(xué)姐幫我。”宋安然將盒子往林晚面前推了推,語氣里滿是感激,“媽媽特別想謝謝你,這是她最拿手的小吃,一定要我?guī)Ыo你。她還說,希望有機會能當(dāng)面跟你道謝。”
林晚看著那浸潤著琥珀色蜜汁的藕片,點了點頭:“剛好,我很喜歡桂花糯米藕。”至于當(dāng)面道謝,她只是溫和地笑了笑:“心意領(lǐng)了,不用這么客氣的。”
回到宿舍,她將小吃與室友們分享,收獲了一片“太好吃了”的稱贊。林晚這才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熟悉的清甜軟糯在口中化開,可下一秒,她咀嚼的動作卻微微一滯。而后她搖搖頭,不由苦笑,許是太久沒吃了,這味道讓她竟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9月的開學(xué)季,林晚的生活過得有聲有色,身邊不僅多了宋安然這個小話癆,在陳念的介紹下,林晚還接到了一份契合專業(yè)的兼職——為一家新成立的翻譯公司供稿。這份工作無需坐班,只需在課余將文稿譯好線上提交,對外語系的她來說,既能錘煉專業(yè)能力,又能獲得報酬。
林晚可高興了。
這晚,她剛完成最后一段譯稿并發(fā)送出去。合上電腦,她長長地舒了口氣,隨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和水果刀。
刀刃剛貼上果皮,身旁正刷著手機的曹樂怡突然“咦”了一聲,隨即一驚一乍地嚷道:“天啊!晚晚你快看,這個明星……長得跟你好像啊!”
對床的吳詩婷聞聲,立刻湊過去:“我看看……是有點神似。”
她抬頭,仔細(xì)端詳了一下正在垂眸削蘋果的林晚,補充道,“不過仔細(xì)看,還是覺得咱們晚晚更耐看,氣質(zhì)更干凈。”
林晚只當(dāng)是室友間尋常的玩笑,搖了搖頭,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并未搭話。
曹樂怡見她不信,舉著手機挪到她跟前:“真的!我看過她兩年前剛出道時拍的網(wǎng)劇,那時候就覺得眉眼有點像。你看這張最新的偷拍圖,她連穿衣風(fēng)格都跟你好像,都是白襯衫配牛仔褲。我都懷疑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妹了!”
說著,她干脆將手機直接遞到林晚眼前。
林晚削蘋果的手未停,順著聲音抬眼瞥去。手機里是一張不甚清晰的偷拍照,背景似是某高檔酒店門口。
被拍到的女明星只露出小半張側(cè)臉,在模糊的像素下,那輪廓眉眼,乍看確實與自已有幾分相似。
然而,林晚的目光頓住,凝聚在女明星身側(cè)那個同樣只被拍到半張側(cè)臉的男人身上。男人站在門廊的陰影里,影像更為模糊,可那個身影、………
是她哪怕在夢里也不會錯認(rèn)的人。
“啊——!”
指尖傳來銳痛,林晚低呼一聲,猛地縮回手。殷紅的血珠已從左手食指的指腹迅速滲了出來,染紅了銀亮的刀鋒和未削完的蘋果。
“怎么了?!” “哎呀,削到手了!”
曹樂怡和吳詩婷同時驚呼,兩人忙湊過來。
吳詩婷:“快讓我看看!深不深?”
曹樂怡也慌了,連聲道歉:“都怪我,不該這時候給你看東西……醫(yī)藥箱,醫(yī)藥箱在哪兒?”
一陣小忙亂。吳詩婷翻出碘伏棉簽和創(chuàng)可貼,小心翼翼地幫林晚消毒、包扎。曹樂怡在旁邊幫忙遞東西,嘴里還不住地念叨:“這刀口有點深啊,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看看?”
“沒事,小傷口。”林晚的聲音有些飄忽。她任由室友處理傷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書桌上那已經(jīng)黑了屏的手機上……
到了就寢時間,宿舍熄了燈。林晚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她摸出手機,點開收藏夾,盯著里面唯一的一張照片看了很久,她按下了刪除鍵。
屏幕上彈出了確認(rèn)框。她的手指停在“確認(rèn)”選項上方,頓了半晌,終究沒有按下去。
她直接摁滅屏幕,把它塞回了枕邊。
九月才剛開學(xué),轉(zhuǎn)眼就到了十月。國慶長假開始,室友們陸續(xù)拖著行李箱離開,宿舍里轉(zhuǎn)眼就只剩下林晚一人。
這七天假期里,除了中間和顧煜碰面吃過一頓飯,其余時間,她都留在了學(xué)校。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晚接到了宋安然的電話。安然說,媽媽送她來學(xué)校,特意給林晚帶了桂花糯米藕。她們此刻正在二食堂,媽媽希望能當(dāng)面感謝她。
林晚剛走進(jìn)二食堂,坐在窗邊的宋安然立刻發(fā)現(xiàn)了她,開心地朝她揮手,喊道:“學(xué)姐!這里!”
坐在安然對面的女人聞聲,帶著溫和的笑意轉(zhuǎn)過頭來。可就在她看清林晚面容的一剎那,那笑意瞬間凍結(jié),臉上血色盡褪,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