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選了你，遲早也會后悔的。他生來就不是普通人，怎么可能過得了平凡日子？到那時候，他想回周家，還有退路——你呢？”
周國祥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所以，你自已想清楚。別到最后，難看的只有你一個人。”
他放下茶杯，移開目光。
“我今天的話就這么多。李叔，送客。”
李叔走到門邊，微微躬身，拉開門：“林小姐，請。”
林晚卻站著沒動。
她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熱意。然后轉過身，往茶桌前走了幾步，站定。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目光平靜。
“周老先生，我也想問問您。”
周國祥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您做的這些，是因為愛他嗎？還是僅僅因為您的一已私利？”
周國祥的眉頭皺起。
“在您眼里，他到底是不是您的兒子？還是說——”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他不過是您用來繼承香火、振興家族的一顆棋子？他的意愿，您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林晚沒指望他回答。
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他——”她垂下眼，又抬起，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原因一定只是因為我愛他。不會是因為別的，任何別的原因。”
“還有。”
“我是絕對不會把自已的孩子，交到像您這樣的人手里養的。”
說完，她轉過身，沒有再看他，直接往門口走去。
茶室里傳來茶杯摔碎的脆響。
“你看看，你看看！”周國祥的手指著門口的方向，指尖都在發抖，他瞪著李叔，聲音里壓著怒火，“就仗著阿淮的幾分喜歡，還沒過門就敢頂撞長輩！要是真娶了她，那不是反了天？豈有此理——”
罵聲還在繼續，一道高過一道。
走廊盡頭，林晚拐過彎，腳步越來越慢。
她終于撐不住，身體一軟，靠在墻上。
腿也是軟的，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撞在掌心，像是要從心口跳出來。
她不知道剛才哪來的勇氣去頂撞周國祥。
明明對她印象已經夠不好了，現在又這樣……
她穩了穩心神，手慢慢垂下，覆在小腹上。
那里還是平坦的，什么都感覺不到。可她知道，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靜地生長。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算了，
好像無論她怎么做，他都不可能接受她的。
她忽然很想周京淮。
很想聽聽他的聲音。
林晚握著手機，舉到耳邊。電話那頭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這回通了——卻不是他。
“林小姐，我是方信。”電話那頭傳來方信客氣的聲音，“老板在開會，您找他有事嗎？需要我轉達嗎？”
林晚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不用。”她聽見自已說，“沒事，我就是……無聊。不用打擾他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我掛了。”
電話掛斷。
她垂下眼，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模糊的臉。
她靠在墻上緩了緩，才直起身離開。
周京淮回到別墅時，夜已深。
他推開主臥的門，一眼就看見歪靠在沙發上睡著的林晚。
電視還開著，光影明明滅滅地落在她身上，把她睡著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剛俯身想抱她回床上睡，手才碰到她，她就醒了。
林晚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蒙，看清是他，嘴角彎了彎：“你回來了。”
“嗯。”周京淮低頭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困了怎么不到床上睡？舒服點。”
林晚沒答話，只是抬起手圈住他的脖頸，往下一拉。周京淮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把她攬進懷里。
她靠在他胸口，“本來想等你回來，結果睡著了。”
她抬起頭看他，他臉上的疲態掩都掩不住。
“最近很忙嗎？怎么每天都這么晚？”
“嗯，是有點忙。”周京淮抬手松了松領帶。
他沒說的是——因為那天沒赴約，老爺子已經開始施壓了，到處找借口給他使絆子。他做了萬全的準備，可老爺子畢竟管了周氏幾十年，關系根深蒂固，真要斗起來，沒那么容易。
林晚看著他眉眼間掩不住的倦色，抬手輕輕撫上他的眉骨。
“周京淮，”她忽然開口，“要不……以后我來賺錢養你吧？”
周京淮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雖然我賺得不多，”她語氣里滿是認真，“但我可以找多份兼職，應該能養得起你，和——”
她頓了頓，把那三個字咽了回去。
小孩的。
周京淮看著她，眼里的疲憊好像淡了幾分。
他低低笑了一聲，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
“怎么，心疼我？”
林晚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拉下她撫在自已眉骨上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林晚，”他的聲音低下來，“我是男人，怎么能讓你來養？”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溺人。
“往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安心做好你的周太太就行。”
林晚眼眶倏地熱了。
她垂下眼
，不想讓他看見自已泛紅的眼。
周太太。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
她嗎？
他是真的想過娶她的。
在今天之前，她也曾偷偷幻想過的。
她以為，也許真的可以。
可是現在……
那些幻想，今天在西苑的茶室里，已經被碾碎了。
周太太？對她來說，大概只能是癡心妄想。
周京淮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想看她，卻被她躲開了。
“怎么了？”他問。
林晚搖搖頭，臉埋在他懷里，悶悶地說了句：“沒，沒怎么，我困了。”
“好。”周京淮沒再追問，抱起她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困就先睡，我洗個澡就來。”
他剛要起身，又頓住。
“對了，方信說中午你給我打過電話，”他低頭看她，“是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