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窗外的光影在兩個人身上交替掠過。他一只手摟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始終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溫熱，一下一下輕輕摩挲。
這兩日心情大起大伏，加上懷孕帶來的倦意，林晚身心都累極了。
此刻靠在他懷里，聽著那熟悉的心跳，連日來的不安與委屈仿佛都找到了歸處。
她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沉沉地睡著了。
直到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周京淮抱她下車，林晚才在他懷里幽幽轉醒。她緩緩睜開眼，看到別墅的大門，輕輕扯了扯周京淮的衣服：“放我下來吧，我自已走。”
話音剛落，張媽開了門。周京淮沒應她，抱著她徑直走了進去。
張媽和小葵站在門口，見兩人回來，異口同聲喊道：“少爺，林小姐。”
周京淮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林晚，抬起頭，目光在張媽臉上停了一瞬。
“以后要喊少奶奶。”
他的聲音不大，卻極為鄭重。
張媽愣了一下，正要應聲，周京淮又開口了。
“還有，張媽——”他頓了頓，“你們少奶奶懷孕了。以后做的菜要注意些，她聞不得腥味。”
饒是張媽年長、見過風浪，也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好好好，少奶奶！”她連聲應道，臉上綻開笑，“恭喜少爺，恭喜少奶奶！我這就去燉點清淡的湯，少奶奶想吃什么盡管跟我說，保管把您養得好好的，給少爺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小少爺，小小姐——”
小葵也終于回過神來，在一旁跟著道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晚，又飛快地瞟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像是那里藏著什么天大的秘密。
周京淮沒接說話，抱著林晚往樓上走。
林晚窩在他懷里，臉埋在他胸口，耳尖紅得發燙。
二樓，主臥。
周京淮把她輕輕放到床上，沒有立刻直起身，就著這個姿勢，雙手撐在她身側，低頭看她。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推他的肩：“怎么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很輕的吻。然后往下，鼻尖，嘴唇，下巴，一路吻到她頸側，最后停在她鎖骨的位置，不動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皮膚上，溫熱的，一下一下。
林晚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她的頸窩，癢癢的，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周京淮？”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干嘛？”
他沒回答，只是把臉埋在她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在床邊坐下，把她拉進懷里。
“林晚。”他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睛是紅的，“謝我什么？”
“謝謝你沒走。”他說，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謝謝你留在我身邊。”
林晚鼻子一酸，聲音有些發顫：“周京淮，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他環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下巴抵在她發頂，“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我保證，以后都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林晚在他懷里轉了個身，抬起頭看他。他眼底滿是心疼和內疚，那一瞬間，她心里所有的委屈都散了。
她眼眶紅了，抬手撫上他的臉，輕輕應了一聲：“好。”
周京淮抓下她的手，湊到唇邊親了親，這才問：“所以，林晚——我父親他跟你說什么了？”
想起周國祥說的那些話，林晚的手指下意識覆上小腹，輕輕撫了撫。半晌，她才開口：“周老先生說，如果你選擇跟我在一起，他……他說你就不再是周家人。”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
“周京淮，你會后悔嗎？如果……如果周老先生真的因為我們結婚，讓你離開公司、離開周家——”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你會后悔嗎？”
“如果你后悔了，”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著，“我們可以離婚。我可以帶著寶寶走，不會拖累你——”
“林晚。”他打斷她。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我們不會離婚。我也不會后悔。就算真的離開周家，我也不后悔。”
他抬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
“最多就是出來自立門戶。你要相信你老公的能力——一樣能給你們娘倆過上好日子。”
林晚望著他，眼淚又涌了上來，嘴角卻彎著。她靠進他懷里，把臉貼在他胸口，低低應了聲“好”。
她沒有告訴他關于孩子的事。她了解他，以他的性格，知道了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來。那畢竟是他的父親，她不想讓他和家里徹底鬧翻。
周京淮失眠了。
說不上為什么，就是睡不著。
臂彎里的人睡得沉沉，呼吸又輕又淺。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他低頭看了她很久。
然后俯身，在她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這才小心翼翼地抽回發麻的手臂，輕手輕腳起身下床，走出臥室。
書房只有桌上一盞臺燈亮著，在墻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光。
周京淮在辦公椅上坐下，從煙盒里磕出一支煙，含在嘴角。打火機都摸出來了，拇指按在滾輪上——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打火機，又看了看指間那支煙。
他把打火機擱回桌上，煙卻沒取下來，就那么含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書桌那臺還沒開機的電腦上，一動不動。
他就這樣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很久，他才抬手取下嘴角那支煙，折斷，扔進煙灰缸里。
伸手按下了電腦的開機鍵，屏幕亮起來，藍白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神情在光影里明明滅滅，看不出情緒，只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關了電腦，起身回房。
林晚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蜷在被子里，呼吸淺淺的。
他輕手輕腳在她身邊躺下，剛伸手去攬她，她的睫毛就動了動。
“是我。”他低聲說，將她往懷里帶了帶，掌心安撫般撫過她的背，“睡吧。”
嗯。林晚在心里應了一聲，沒睜眼，只是往他懷里又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很快便又睡著。
周京淮收了收手臂，把她圈得更緊，這才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