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沒有化妝,面容有些憔悴,笑起來眼角爬滿了細紋,與幾天前在宴會上見到的那副模樣,判若兩人。
林晚不知道,其實程穗是故意的,這樣只是為了激起她的憐憫之心。
她見林晚不接話,只是一直盯著自已看,不免有些尷尬。
但那又有什么關系?她可查清楚了——她程穗的親生女兒,確確實實當上了周家二少奶奶,還為周家生下了長孫女。
如今,她程穗一躍成了周氏集團總裁的丈母娘。
她從前是對女兒不好,可往后她可以慢慢彌補,加倍對她好的。
她斂了斂心神,將保溫盒遞到林晚面前,語氣愈發溫柔:“只只,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糯米藕,味道跟你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你要不要嘗嘗看?”
林晚收回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垂下眼,看了那只保溫盒一瞬,隨即抬起頭,語氣平淡:“宋太太,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經很久都不愛吃這個了。如果你今天來只是為了送這個,那你可以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只只——”程穗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媽媽錯了,是媽媽不好,當初不該扔下你一個人……可是媽媽也是沒辦法,你也知道的,你爸爸瘋起來有多可怕……”
她說著,眼淚簌簌往下掉,聲音哽咽:“對不起,是媽媽不好。你可不可以……原諒媽媽?”
林晚轉過身,看著淚如雨下的程穗,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媽媽?”她重復這兩個字,語氣平靜得可怕,“哪兒來的媽媽?早在六年前,那二十萬不是已經買斷我們之間的母女情了么?宋太太,你是不是忘了?”
程穗拼命搖頭:“對不起只只,是媽媽不好,媽媽后悔了——你能不能再給媽媽一次機會,媽媽一定——”
“你是后悔了。”林晚打斷她,“你后悔,是因為我嫁進了周家,當上了周家少奶奶,能給你帶來利益了。”
“不是的,只只……”程穗還想辯解。
“什么不是?”林晚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如果我沒有嫁進周家,而是嫁給了一個普通人家——你程穗這輩子都不會來認我,更不會說‘后悔’這兩個字。”
她頓了頓,“媽媽?你根本配不上這兩個字。走吧,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程穗沒有松開手,反而攥得更緊了:“只只,我知道你恨我。可是無論如何,你也改變不了我是你親生媽媽的事實。怎么說我也是周澄的外婆……”
林晚用力撥開她的手,聲音都冷下來:“不要提周澄。她已經有了愛她如命的外婆,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你的存在。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好,好,我不提,我不提。”程穗連忙擺手,她抹了抹眼淚,“我知道你不會輕易原諒我。今天來,我是有事相求……”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能不能……讓女婿幫幫宋家?給宋家一點生意?”
“恕我無能為力。”林晚轉身就走。
“只只——”程穗追上前兩步,“你是不是怕讓女婿知道?沒關系,還有別的辦法。”
林晚停住腳。她倒想聽聽,這個女人還能說出什么不要臉的話來。
程穗見她站住,以為她心軟了,頓時來了精神,快步走到林晚身側,壓低聲音說:“我聽說,周家還有一個兒子沒結婚。你能不能給安然介紹介紹?當然,你不肯認我也沒關系,我不會說出去的。”
林晚轉過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她一直以為程穗至少是愛宋安然的,她的媽媽,不愛自已,反而愛別人的女兒。為此她還難過了好久。
原來在她心里,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她還真是高估了她這個人。除了自已,她是誰也不愛。
“大哥比安然大了一輪都不止,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程穗急急地接話,“那有什么關系?只要她能嫁進周家——”
“瘋子。”林晚打斷她,“你別做夢了。不管是幫宋家,還是給安然介紹,都不可能。”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連頭都沒回。
“別怪我沒提醒你——往后你最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更不要想著去找我老公。不然,你會后悔的。”
她沒有再給程穗說話的機會。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停車位,后視鏡里,程穗還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視鏡里。
林晚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泛紅,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
真是可笑,她竟還對這種人抱著一絲期待——期待她真心回頭,原來一切不過是自已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