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整晚都輾轉難眠，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昨晚的爭執的場景，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推開門走出臥室，客廳還是昨晚的狼藉模樣——散落的玻璃碴到處都是，茶幾上那道深深的裂痕愈發刺眼，周京淮自昨晚摔門而出后，就再也沒回來。

她望著空曠的客廳，心里竟生出一絲慶幸：不回來也好。他被她氣狠了，估計再也不想見到她了，或許這場荒唐的交易，也該走到頭了。

這樣想著，她沒再多停留，隨便收拾了幾件隨身衣物便離開了。這一走，便是半個多月。

她再沒踏足過天璽灣公寓，而周京淮，也真的如她預想般，沒給她打一個電話，沒發一條消息，仿佛她從未出現在他的世界里。

林晚想周京淮這樣身份的人，身邊應該從不缺投懷送抱、言聽計從的女人，怕是這輩子都沒被誰這樣忤逆過。

像她這般，當著他的面撕破臉，他定然是厭惡極了她，再也不想見到她了。協議是不是就能這樣提前終止？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林晚的心頭會忍不住泛起一陣竊喜。

她既高興又擔憂，或許這樣就能早點擺脫他的掌控，回到自已原來的生活；但是她又怕，若周京淮對她真的沒了半分興趣，那他之前答應不傷害顧煜的承諾，還作數嗎？

他那樣強勢霸道的人，向來只憑心情做事。如今她徹底惹惱了他，他會不會轉頭就把怒火撒在顧煜身上？

林晚越想越忐忑，她拿出手機，翻到顧煜的聊天框，看著半個月來他偶爾發來的報平安消息，終究沒敢提半個字關于周京淮的事。

沒事的，她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著自已。

周氏集團頂樓，會議室的門剛打開，周京淮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面，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眉宇間凝著冰霜，連周身氣壓都低了幾分。

身后跟著的幾位高層主管，一個個耷拉著腦袋，脊背都快彎成了蝦米，眼底的青黑肉眼可見。

近半個月來，公司上下被周京淮的高強度工作模式裹挾著，項目一個接一個壓下來，要求一個比一個嚴苛。

每天加班到后半夜都是常態，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人人怨聲載道，卻沒一個人敢吱聲。

周京淮剛走進辦公室，秘書辦的門就“咔噠”一聲開了條縫，三個腦袋探出來飛快掃視了一眼走廊，確認老板進了辦公室，才趕緊縮回身子，癱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我的媽呀！”

程秘書揉著發酸的肩膀，一臉生無可戀：“老板這是把公司當成戰場了吧？天天加班到后半夜，我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天我媽視頻，還以為我被人販子拐去挖煤了！”

小蘇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附和：

“可不是嘛！以前雖然也忙，但至少能準點吃晚飯，現在倒好，外賣都快成我們的正餐了，我腸胃都快抗議了。

你們說老板這到底是怎么了？這個半個月來怎么天天就跟吃了槍藥似的，周身氣場冷得能凍死人！”

小夏偷偷瞄了眼門口，壓低聲音，一臉八卦：

“我猜啊，肯定是被氣著了？估計是碰著硬茬了，沒處發火，就拿工作撒氣呢！”

“氣著了？

”程秘書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我倒覺得不像。唉，你們發現沒，老板都清心寡欲多久了？以前娛樂版還能偶爾捕風捉影一下，這都一年多了，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該不會是……欲求不滿吧？”

這話一出，小蘇和小夏險些笑出聲，趕緊死死捂住嘴。

“程姐你可真敢說！”

小夏忍著笑，“不過說真的，快點來個小仙女收了咱們老板吧，再這么加班下去，我們都要熬成干尸了！”

正說笑著，方信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屈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板，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上班時間，聚眾閑聊‘。’

三人嚇得一哆嗦，連忙坐直身子，可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程秘書仗著平時方信好說話，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方特助！你可算來了，快給我們透個底，周總到底怎么了？你天天跟在他身邊，肯定知道內情！”

方信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無奈道：“老板的事也敢隨便打聽？不想干了？”

“哎呀，我們就是好奇嘛！”程秘書撇撇嘴：“給我們說說吧方特助”。

方信輕搖了下頭，只丟下一句“好好干活，少打聽”，拿起桌上待簽文件便轉身離開了。

他當然知道原因。那晚天璽灣公寓最后發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但次日老板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以及這半個月來近乎自虐的工作狀態，都明明白白地昭示著一件事——在那場對峙里，表面占盡上風的周京淮，實則輸得徹底。

自從那天起，天璽灣那套公寓，老板愣是好幾天沒踏足，天天窩在崇明山別墅，回來就扎進工作里，仿佛要把所有的火氣和煩悶都發泄在項目上。

而公司，人人都跟著遭殃，加班成了常態，連他這個特助，都快記不清自家臥室的朝向了。

方信抬頭望了望那扇緊閉的厚重辦公室門，無聲地嘆了口氣。

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斂了斂心神，拎起文件，朝總裁辦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