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京淮陪林晚去醫(yī)院做了檢查。
回程的車上,他低著頭,認認真真地看著手里那張B超單。因為太緊張,醫(yī)生說的話,他沒記住多少。只記得——“孕八周,有胎心,發(fā)育得很好。”
他盯著那團模糊的小小影子,這就是他的孩子,他和林晚的孩子。
周京淮把單子整整齊齊疊好,小心收進口袋。然后側(cè)過身,將林晚輕輕攬進懷里,低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
“老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化不開的溫柔,“謝謝你。”
林晚聽到那兩個字,先是愣了愣。
她下意識看了眼前座——司機正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一副什么都沒聽見的樣子。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輕輕攥住他的衣角,應(yīng)了聲:“嗯。”
周京淮低頭看她,只能看見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耳廓,紅紅的,軟軟的。
怎么就這么容易害羞呢?
他忍不住笑了笑。
別墅里,周京淮站在花園門口講著電話。他手下意識往褲袋里摸,指尖碰到煙盒,頓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他側(cè)身往大廳里看了一眼。林晚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小葵不知道說了什么,惹得張媽和她一起笑。
周京淮看著看著,唇角就勾了起來。他對著手機低聲說了幾句,掛斷電話,抬腳往屋里走。
小葵和張媽見他過來,識趣地走開了。他在林晚身邊坐下,順手抽了張紙巾,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擦了擦她嘴角。
“飽了?”他問。
“嗯,有點。”
“醫(yī)生說了,少吃多餐,不容易吐。”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目光還停在她臉上,“飽就不吃了。”
林晚抬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點了點頭。
周京淮牽起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困不困?困就去睡個午覺。我待會兒去公司,晚上早點回來陪你。”
“好,你忙吧。”
他湊近,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吻。
林晚臉一紅,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小葵和張媽早就不在,客廳里空蕩蕩的。
這人,說好了公共場合不親的。
周京淮看出她的心思,低低笑了一聲:“怕什么?我們是有證的,合法夫妻——親一下怎么了?”
林晚瞪他。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fā)頂,語氣里帶著笑:“乖,等我回來。”
方信早早就在別墅門口等著了。
見周京淮坐上后座,他從副駕拿起一份文件夾,轉(zhuǎn)身遞過來。
“老板,您要的東西都整理好了,全部在這兒。”
周京淮接過,低頭翻開,目光從紙頁上快速掃過。片刻后合上,淡淡應(yīng)了聲:“好。”
車子發(fā)動,平穩(wěn)駛出別墅。卻沒有往公司方向開——而是拐進了另一條道。
周家老宅。
周京淮剛下車,李叔就迎了上來:“二少爺,您回來了。”
周京淮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徑直往里走:“我爸呢?”
“老爺在茶室……”
話沒說完,周京淮已經(jīng)大步邁了進去。
茶室里,周國祥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看著手里的報紙。
聽到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看了眼走進來的兒子,又低下頭去,神情自然,像是早料到他會來。
周京淮在他對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周國祥的杯子添滿,又給自已倒了一杯。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和黎家的婚事算是黃了。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周國祥從老花鏡上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帶著審視,他以為,兒子終于想通了。
他放下報紙,摘下眼鏡擱到一邊,語氣緩和了不少:“沒有黎家,還有霍家、許家、梁家……大把人上趕著和周家聯(lián)姻。只要你肯點頭,明天我就——”
“所以,”周京淮抬起眼,打斷他,“你昨天約她到西苑,說的也是這些?”
周國祥眉頭擰緊,目光從周京淮臉上緩緩掃過。
‘她’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怎么,”他臉色沉下來,“你這是要替她興師問罪?”
他冷哼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譏誚:“我已經(jīng)夠讓步了。只要你答應(yīng)聯(lián)姻,她要留下來,我沒攔著。是她自已不肯。我給過她兩次機會,是她貪得無厭,想做周家的少奶奶——門都沒有。”
周京淮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收緊。
“兩次?”他抬起眼,“所以,你見了她兩次?還有一次是什么時候?”
周國祥沉著臉,沒接話。
“也是在西苑吧?是四個月前?”
周京淮忽然想起來了。四個月前,父親突然讓他去相親,他當時沒多想,只當是尋常的催婚。現(xiàn)在才明白——那時候父親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存在,已經(jīng)找過她了。
他想起那天。
下班回到公寓,屋里黑著燈,她不在。,到快半夜,她才回來。雙眼紅腫,臉色蒼白,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他問她怎么了,她說是肚子疼,睡一覺就好。他信了。
他當時怎么就信了呢?
他想起后來,因為那條圍巾,因為那份合同——他以為她心里還有顧煜。以為她不在乎自已。
他冷落她,不接她電話,丟下她一個人,讓她差點死在那場洪水里。
周京淮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絞住,鈍鈍地疼,一下一下,悶得他喘不上氣。
他深吸一口氣,拿過身旁的文件夾,打開,放在茶桌上。
“貪心的不是她,是我。不是她不想離開,是我離不開她。”
周京淮把文件推到周國祥面前。
“這是我的辭職信。”
周國祥低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文件那幾個字上——辭去周氏集團一切職務(wù)。
“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非要讓我選嘛?周氏和她,我選她。”
周京淮站起身來,“忘了和你說,我們昨天就領(lǐng)證了,她一點都不屑于做你周家的少奶奶,她只想要做我周京淮的太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