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云流水的動作，那精準(zhǔn)到令人發(fā)指的打擊，那反關(guān)節(jié)的致命一擰……
高鎧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可以塞進(jìn)雞蛋的形狀，大腦一片空白，連一句最樸素的“牛逼”都忘了喊。
他只是癡癡地看著場中那個單薄卻又無比強(qiáng)大的身影，感覺自已的世界觀，再一次被按在地上，用最粗暴的方式，反復(fù)碾壓摩擦。
那是什么？
格斗？不，格斗不是這樣的。他見過最頂級的警隊教官出手，迅猛、剛硬，充滿力量的美感。
可蘇安的動作里，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火氣，每一個動作都那么輕巧，那么精準(zhǔn)。
他身邊的李四，還有那幾個警隊出身的兄弟，一個個也都跟見了鬼一樣，喉結(jié)上下滾動，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看向高鎧，眼神里充滿了詢問和驚駭：鎧哥，這……這是人能辦到的事？
高鎧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看著場中，眼神里除了震撼，還多了一絲狂熱的慶幸。
幸好，我是跟她一邊的。
而站在女兵隊列最前方的白薇，臉上的血色，早在“咔嚓”聲響起的那一刻，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凈，變得慘白如紙。
怎么會……
怎么可能??？
她原本期待著張奎能把蘇安打殘，最好是打得比陳小草還慘，讓她這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她甚至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等蘇安倒下后，她要第一個發(fā)出嘲諷的笑聲，讓她在無盡的痛苦和羞辱中被抬下去。
可眼前被她寄予厚望、那個力量能排進(jìn)全營前三的張奎，那個一拳能打死一頭牛的壯漢，被蘇安……在一招之內(nèi)，就廢掉了一條胳膊！？
那個在她眼里只會靠運氣、靠投機(jī)取巧的鄉(xiāng)下丫頭，那個瘦得像根豆芽菜，風(fēng)一吹就倒的悶葫蘆……
白薇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猛地想起了自已第一次和蘇安對打時的場景。
那種被精準(zhǔn)打擊麻筋兒的無力感，那種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劇痛，那種五臟六腑都被攪在一起的詭異感覺……
真是邪門，太邪門了。
全場數(shù)百名學(xué)員，此刻鴉雀無聲。
前一秒還喧囂鼎沸的訓(xùn)練場，安靜得仿佛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shù)的木雕，保持著各種各樣震驚的姿勢，目光呆滯地聚焦在場中央。
那個單薄的身影，和她腳下那攤不成形的爛泥。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斷了……”
地上的張奎，在經(jīng)歷了長達(dá)十幾秒的劇痛休克后，終于找回了一絲神智。他涕泗橫流，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另一只完好的左手胡亂地在地上扒拉著，試圖撐起身體。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竟然被一個女兵，一個他最看不起的瘦弱女兵，當(dāng)著全營的面，一招就給廢了！
“我殺了你?。 ?/p>
極致的痛苦和羞辱，讓他徹底喪失了理智。他咆哮著，用盡全身力氣，揮動著唯一能動的左拳，朝著蘇安的小腿砸了過去！
這是他最后的反擊，也是野獸瀕死前的瘋狂一搏。
“小心！”女兵隊列里有人發(fā)出驚呼。
蘇棠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張奎的拳頭即將砸到她軍靴上的前一刻，她那只穿著翻毛皮鞋的腳，看似隨意地抬起，然后輕輕落下。
“啪?！?/p>
一聲輕響。
她的腳，精準(zhǔn)地踩在了張奎揮出的左手手背上。
沒有用力跺，沒有碾。
就是那么簡簡單單地，踩住了。
像踩住了一只試圖掙扎的蟑螂。
張奎的拳頭距離她的腳踝，只剩下不到兩公分，卻再也無法前進(jìn)分毫。他能感覺到，那只腳上傳來的重量并不大，但卻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讓他所有的力量都化為烏有。
他左手手背的骨頭，在軍靴的壓力下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痛得他眼前發(fā)黑。
“我……我認(rèn)輸！我認(rèn)輸??！”
張奎徹底崩潰了，所有的瘋狂和狠戾都在這一腳之下煙消云散。他再也顧不上什么面子和尊嚴(yán)，用變了調(diào)的嗓音，聲嘶力竭地嚎叫起來。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已再敢有任何異動，這只腳會毫不猶豫地碾碎他的手骨。
這個女人，是個魔鬼！
雷寬狠狠地吞了口唾沫，感覺自已的喉嚨干得快要冒煙。
他當(dāng)了這么多年兵，帶了這么多屆學(xué)員，什么樣的硬茬沒見過？什么樣的狠人沒收拾過？
可像蘇安這樣的……他聞所未聞！
雷寬吹響了含在嘴里半天的哨子。
“嘟——！”
尖銳的哨聲，終于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第二輪，最后一組！四班蘇安，勝！”雷寬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不可置信，“蘇安，積三分！兩輪累計，六分！”
哨聲和宣判聲，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瞬間驚醒了所有石化的人。
“嘩——?。?！”
整個訓(xùn)練場，像是被引爆的火藥桶，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娘呀！這就完了？”
“三秒！最多三秒！張奎那頭蠻牛就跪了？”
“她的動作你看清了嗎？我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看到張奎的胳膊……跟麻花似的！”
“太狠了……這娘們也太狠了！下手比男人還黑！”
男兵隊列里，議論聲、驚嘆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看著蘇安的眼神，都變了。
如果說第一場對陣王虎，他們還覺得是運氣，是巧合。
那么這一場，當(dāng)著全營的面，三秒之內(nèi)廢掉一個比王虎更壯更狠的張奎，那就絕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難道，蘇安真的是深藏不露？！
高臺之上。
秦野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悄然松開。
他看著場中那個纖細(xì)卻挺拔如松的身影，看著她腳踩著哀嚎的壯漢，那種掌控一切的姿態(tài)，讓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驕傲的帶著幾分寵溺的弧度。
這抹笑意只停留了0.1秒，便迅速被他一貫的冰山臉?biāo)〈?/p>
他向前一步，渾厚而充滿穿透力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訓(xùn)練場的每一個角落。
“都看清楚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仰頭望向高臺上的秦野。
秦野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蘇安身上，毫不掩飾自已的欣賞。
“這，才叫格斗?！?/p>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擊制敵，不給對手任何反抗的機(jī)會。用最小的代價，造成最大的殺傷。這才是你們應(yīng)該學(xué)習(xí)的東西?！?/p>
秦野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掃向那些還在發(fā)愣的男兵。
“而不是像你們之前那樣，跟兩頭笨牛一樣，你一拳我一腳，打得滿頭大汗，最后靠誰的力氣大、誰更扛揍來分勝負(fù)。那是街頭混混打架，不是軍人！”
這番話一出，全場嘩然。
尤其是那些剛剛結(jié)束比賽，還為自已“酣暢淋漓”的勝利而沾沾自喜的男兵，臉上頓時火辣辣的，像是被當(dāng)眾扇了幾個耳光。
秦野總教官，從來沒有如此明確地、如此高度地評價過任何一個學(xué)員的格斗！
之前高鎧打得那么漂亮，江言贏得那么藝術(shù)，秦野都只是點了點頭，連一個字都沒說。
可現(xiàn)在，他竟然公開盛贊蘇安！
還把她的格斗方式，定義為全營的“教科書”和“學(xué)習(xí)榜樣”！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蘇安在格斗領(lǐng)域的地位，被官方蓋章認(rèn)證了！
眾人再看向蘇安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變了。
從輕視，到驚訝，到震撼，再到此刻的……敬畏。
“槍神”之后，三號營，難不成又多了一個“武神”??？還是女武神？！
而這番話，聽在白薇的耳朵里，卻比一千根針扎在心上還要難受。
秦教官……
他竟然……這么夸獎蘇安？
憑什么??？
她辛辛苦苦，憑著硬實力打贏了兩場，渾身都是傷，都沒得到秦教官一個正眼。
蘇安這個賤人，不過是用了些上不了臺面的陰損招數(shù)，憑什么得到如此高的贊譽(yù)？
白薇的指甲深深地掐進(jìn)了掌心，嫉妒的毒火在她心里瘋狂燃燒，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不服！她一萬個不服！
她下意識地扭頭，想從身邊的孫莉或者其他人臉上找到認(rèn)同，找到對蘇安的不屑。
“她那也算格斗？不過是些歪門邪道的黑手罷了，專門攻擊人的要害，根本不是正大光明的路數(shù)。我那兩場，可都是實打?qū)嵠闯鰜淼膭倮?，比她?qiáng)多了！”白薇壓低聲音，酸溜溜地說道。
孫莉卻只是斜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嗎？”孫莉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你要是比她厲害，上次在訓(xùn)練場，怎么也被人家三下五除二給放倒了？我可聽說了，人家蘇安那是手下留情，給你‘活血化瘀’呢。要是她當(dāng)時也給你來這么一下……”
孫莉說著，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地上被抬走的張奎那條扭曲的胳膊。
“噗嗤——”
周圍幾個女兵沒忍住，當(dāng)場笑了出來。
“活血化瘀”這個梗，已經(jīng)成了全營的笑話。現(xiàn)在被孫莉當(dāng)著白薇的面說出來，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白薇的臉“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她感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她指著孫莉，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孫莉卻懶得再理她，轉(zhuǎn)過頭，饒有興致地繼續(xù)看場上的熱鬧。
白薇站在原地，聽著周圍壓抑不住的竊笑聲，感覺自已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所有的不甘、嫉妒、憤怒，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對蘇安滔天的恨意。
場上。
蘇棠松開了腳，對地上哀嚎的張奎沒有再多看一眼，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亂叫的蒼蠅。
她站直身體，沒有理會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議論和各種復(fù)雜的目光。
她只是緩緩地，轉(zhuǎn)過身，將目光投向了女兵隊列的方向。
隔著大半個操場，她的視線精準(zhǔn)地穿過數(shù)十米的人群，像兩把淬了寒冰的利劍，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白薇的身上。
那雙眸子，平靜，幽深，不帶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得意，沒有挑釁。
只有一種獵人鎖定獵物時的，絕對專注。
白薇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顫！
她感覺自已像是被盯上了，那冰冷的視線仿佛能穿透她的皮肉，直視她內(nèi)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罪惡。
她想昂起頭，用同樣怨毒的眼神瞪回去。
可在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注視下，她所有的勇氣都瞬間瓦解。她只堅持了不到半秒，就狼狽地、恐慌地移開了視線，心跳如擂鼓。
兩個醫(yī)務(wù)兵抬著擔(dān)架沖了上來，手忙腳亂地給張奎處理那條已經(jīng)完全變形的胳膊。張奎殺豬般的慘叫聲再次響徹操場，讓剛剛平復(fù)下來的眾人又是一陣頭皮發(fā)麻。
蘇棠收回目光，轉(zhuǎn)身走回自已的隊列。
整個四班的成員，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
劉蘭娣一言不發(fā)地站在那里，她不像陳小草那樣會歡呼雀躍，只是在蘇棠走近時，默默地遞上了自已的軍用水壺。
“好了！都安靜！”
雷寬的吼聲再次響起，強(qiáng)行壓下了場上的騷動。
“第二輪考核全部結(jié)束！全體都有，休息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后，進(jìn)行第三輪抽簽！”
學(xué)員們聞言，紛紛松了口氣，準(zhǔn)備原地休整。
然而，就在這時，高臺之上，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雷寬的話。
“等一下?！?/p>
是秦野。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再次抬頭望向高臺。
只見秦野目光冷峻，掃視著下方一張張或緊張、或疲憊、或興奮的臉。
“第三輪，”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規(guī)則，變更?！?/p>
全場一片嘩然。
變更規(guī)則？這可是考核中途，怎么能說變就變？
雷寬也是一愣，不解地看向秦野。
秦野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yīng)，繼續(xù)用他那沒有起伏的語調(diào)，宣布著足以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新規(guī)則。
“這一輪，不再抽簽。”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從蘇棠和白薇的臉上一掃而過。
“改為，挑戰(zhàn)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