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之后，沈愿以為陳明遠會收斂一段時間。
畢竟他已經亮過相了，該說的話也說了，總該給港城這些老牌公司一點消化的時間。但她錯了。
陳明遠像一條蟄伏已久的蛇，一旦露出頭，就不會再縮回去。
第二天一早，小周就帶來了消息。
“沈總，鼎盛那邊又有動作了。”
沈愿剛進辦公室，包還沒放下。
“什么動作？”
小周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條新聞，標題很刺眼——“鼎盛集團強勢入駐港城，多個項目同時啟動”。
沈愿迅速往下翻，越翻臉色越沉。
商業地產、高端住宅、文化創意園區，鼎盛一口氣公布了四個大項目，每一個都直接對標沈氏的核心業務。
“他們哪來這么多資金？”沈愿抬起頭。
小周搖搖頭。
“查不到。他們的資金來源很隱蔽，但看這個架勢，背后肯定有大資本撐著。”
沈愿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她想起昨天陳明遠那句話——
“來拿回一些東西”。拿回？這個詞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不是來搶，是來拿回。這意味著，在陳明遠心里，這些東西本來就屬于他。
屬于蘇家。
蘇家本事還真不小啊。
來頭也不小。
這次不能疏忽。
“沈總，還有一件事。”小周的聲音更低了，
“咱們那個文創園的項目，甲方說要重新評估。”
沈愿的眉頭皺起來。
“那個項目不是已經簽了意向書嗎？”
“簽了。但甲方說鼎盛那邊給出了更好的條件，他們想再比較一下。”
沈愿的手指收緊了。
文創園的項目她跟了整整一年，是沈氏今年最重要的項目之一。現在，被人幾句話就動搖了。
“約甲方的人出來，我親自談。”
小周點點頭，轉身出去了。沈愿站起來，走到窗邊。港城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壓得很低，讓人喘不過氣。她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裴韞硯打了電話。
“鼎盛那邊又有動作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我知道。看到了。”
“文創園的項目可能要丟。”
“不會的。”裴韞硯的聲音很穩，帶著上位者的力量感：
“那個項目你跟了那么久，甲方對你很信任。鼎盛給的條件再好，他們也會猶豫。”
沈愿深吸一口氣。
“你這么肯定？”
“嗯。因為你不是靠條件打動他們的，你是靠專業。”
沈愿沒說話，但心里那點慌，散了一些。
“晚上早點回來。”裴韞硯溫柔說，
“我等你。”
他還是那么的讓人安心。
掛了電話，沈愿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什么時候，雨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絲光。
下午，沈愿約了甲方的負責人喝茶。那人姓孫，五十多歲，在港城做了幾十年生意，是個老狐貍。沈愿和他打了三年交道，知道這個人不好對付。
“孫總，文創園的項目，是不是有什么顧慮？”沈愿開門見山。
孫總端著茶杯，笑了笑。
“沈總爽快。那我就直說了——鼎盛那邊給的條件確實比你們好。不只是價格，還有資源。他們背后有海外資本，能幫我們打通國際市場。”
沈愿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孫總，我們合作了這么多年，你應該知道沈氏的風格。我們不比價格，比的是用心。文創園這個項目，我親自盯了整整一年。每一稿方案，每一處細節，我都看過。鼎盛能給你更好的條件，但給不了你這份用心。”
孫總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沈總，你說的我都知道。但生意場上，光靠用心是不夠的。”
沈愿點點頭。“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來，不只是跟你說這些。”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孫總面前。孫總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這是……”
“鼎盛給你們的條件，我們也能給。不只是價格，還有資源。沈氏在港城做了這么多年，渠道和人脈，不比任何人差。”
孫總抬起頭，看著她。“沈總，你這是……”
沈愿笑了笑。“孫總，我說了，我們不比價格，比的是用心。但必要的時候，我們也不怕比。”
孫總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笑了。“沈總，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不肯認輸的人。”
沈愿愣了一下。“你認識我父親？”
孫總點點頭。“認識。當年你父親也是這樣，什么都要爭，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他嘆了口氣，“沈家，不容易。”
沈愿的眼眶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孫總，文創園的項目，我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孫總看了她很久，然后點點頭。“好。我再想想。”
送走孫總，沈愿站在茶館門口，長長地舒了口氣。她知道，孫總不會馬上答應，但至少，他不會輕易倒向鼎盛了。
手機響了，是裴韞硯的消息。
【談得怎么樣？】
沈愿回復道：【還行。穩住了。】
那邊很快發來一條消息：【我老婆真厲害。】
沈愿看著那幾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沈愿回到家，裴韞硯正坐在沙發上看資料。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朝她伸出手。
沈愿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今天累不累？”他問。
“還行。”沈愿靠在他肩上，“你呢？”
裴韞硯想了想。“查到了一些東西。”
沈愿抬起頭。“什么？”
裴韞硯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陳明遠的背景，不只是蘇家那么簡單。”
沈愿翻開文件，里面是一些銀行流水和股權結構圖。她看了幾頁，眉頭皺起來。“這是……”
“陳明遠在國外的時候，和裴圓圓有過接觸。”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裴圓圓？”
“對。不是直接聯系，是通過一個中間人。”裴韞硯指著文件上的一行字，“這個中間人，和裴圓圓在國外那段時間的社交圈有交集。”
沈愿盯著那行字，腦子里亂成一團。
裴圓圓，陳明遠，蘇家，這三者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你覺得……”她開口，聲音有點干，
“陳明遠這次回來，和裴圓圓有關？”
裴韞硯搖搖頭。“不確定。但時間點太巧了。裴圓圓剛進去，陳明遠就來了。”
沈愿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如果陳明遠和裴圓圓有關系，那他的目標就不只是沈氏了。還有裴家。
還有裴韞硯。
“沈愿。”裴韞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她轉過頭，看著他。
“不管陳明遠是誰，不管他想干什么，我們都在一條船上。”
沈愿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里那點慌亂忽然就散了。
“我知道。”她靠回他肩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屋里的燈很暖。
沈愿閉上眼睛，心里那個聲音還在響，但她不怕了。
因為不管前面是什么，他們都會一起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