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慕遠是第二天的下午來的，他的行動力很快。
可以說，港城的風吹草動，在他那也是十分清楚的。
沈愿正在會議室里跟法務部的人開會，小周推門進來，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個字。沈愿愣了一下，站起來說了句“先散會”，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夏慕遠站在那兒，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著一個文件袋，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朝她點了點頭。
“沈愿。”
“你怎么來了？”
沈愿走過去。
夏慕遠沒回答，只是看了看她的肚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快生了吧？”
“還早，八個月。”
夏慕遠點點頭，把文件袋遞給她。
“看看。”
沈愿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份厚厚的資料。
她翻了翻，手指頓住了——全是鼎盛集團這幾年在海外的一些投資記錄。不是那種公開的、放在官網上給人看的記錄，而是內部的、本不該流出來的東西。
資金往來、股權變更、項目評估，每一頁都有編號，每一頁都蓋著“機密”的章。
“你怎么弄到的？”沈愿抬起頭，表情有些詫異：
夏慕遠看著她。“我有我的辦法。”
沈愿沒再問。
她知道夏慕遠在港城做傳媒，觸角伸得很廣。
有些東西，不是靠錢能買到的，是靠人情、靠信任、靠多年的積累。她翻到最后一頁，愣住了——那是一份陳明遠和蘇映晚的通話記錄，時間、時長、頻率，清清楚楚。最近一個月，兩個人每天通話至少三次，最長的一次將近兩個小時。
“他們在商量什么？”
沈愿的眉頭皺起來。
夏慕遠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語氣沉穩。
“不知道。但頻率這么高，一定是在計劃什么大事。”
沈愿合上文件袋，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蘇雨晴最近那些動作——網上發假文章、找老客戶造謠、在沈氏樓下拉橫幅。
那些都是小打小鬧，傷不了筋骨。
陳明遠和蘇映晚在密謀的，一定不是這些。
“你為什么要幫我？”她問。
夏慕遠轉過身，看著她。“子圓讓我來的。”
沈愿愣了一下。“子圓？”
“她這幾天睡不著。”夏慕遠的聲音很平靜，
“每天晚上翻來覆去地想沈氏的事，想你怎么還不找她幫忙。她說你不開口，她不好意思主動說。”
沈愿的眼眶酸了一下。尚子圓，她最好的朋友。
這些天她忙得焦頭爛額，連電話都沒給她打一個。而她在那邊擔心得睡不著。
“幫我謝謝她。”沈愿的聲音有點啞。
“你自己跟她說。”夏慕遠走回沙發邊坐下，“她說了，等你忙完這一陣，請她吃十頓飯。”
沈愿笑了。“好。”
夏慕遠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沈愿，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沈愿等著他繼續說。
“鼎盛那邊，不只是沖著沈氏來的。”他的聲音很低，“他們想要的是整個港城的傳媒資源。之前截我的項目，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他們會收購、合并、控股，把港城的傳媒市場壟斷。”
沈愿的眉頭皺起來。“你有證據？”
“有。”夏慕遠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放在茶幾上，“里面是他們接觸過的所有傳媒公司的名單。有些已經談妥了，有些還在談。”
沈愿拿起那個U盤，握在手心里。“你想讓我做什么？”
夏慕遠看著她。“讓裴韞硯查一下這些公司的股權結構。有些表面上看是獨立的，實際上已經被鼎盛滲透了。”
沈愿點點頭。“好。”
夏慕遠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沈愿。”
“嗯？”
“子圓說，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強。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別人說。”
沈愿沒說話。
“她說，她認識你這么多年，從來沒聽你喊過一聲累。”夏慕遠轉過身，看著她，“但你不是一個人。你有她，有裴韞硯，有顧明琛，有江晚婷。我們都在。”
沈愿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手指微微發抖，她攥緊了。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
夏慕遠推門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愿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好幾圈，被她逼回去了。她拿起手機，給尚子圓發了條消息。
“夏慕遠來了。謝謝。”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回復就來了。“謝什么。十頓飯，別忘了。”
沈愿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天晚上，沈愿回到家，裴韞硯正坐在沙發上看那份資料。夏慕遠給的那些，他已經看了一大半，茶幾上攤著好幾份文件，旁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看完了？”沈愿走過去。
“差不多了。”裴韞硯抬起頭，“夏慕遠給的東西很有用。鼎盛滲透的那些傳媒公司，有些是我們之前沒注意到的。”
沈愿在他旁邊坐下。“能反擊嗎？”
裴韞硯想了想。“能。但要等。”
沈愿看著他。“等什么？”
“等他們自己露出來。”裴韞硯握住她的手，“鼎盛的資金鏈有問題，他們撐不了多久。越急，越容易出錯。”
沈愿靠在他肩上。“裴韞硯，你說這場仗什么時候能打完？”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快了。”
沈愿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她不知道還要打多久，但她知道，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很暖。茶幾上的文件堆了一摞，那個U盤靜靜地躺在旁邊。
沈愿忽然想起尚子圓說的話——
“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強。”也許她說得對。也許她該學著，讓別人幫她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