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晴失蹤了整整五天。那家偏僻旅館的老板說，她住了一晚就走了，走的時候什么都沒帶，身份證、衣服、那個破舊的帆布包，全留在房間里。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真心悔改了。
老板以為她還會回來，等了兩天，房間一直給她留著。后來房間里開始有味了，老板讓人把東西收拾了，扔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里。
警方也找過她，那篇曝光鼎盛集團黑幕的文章發出去之后，港城經偵的人就在找她。
蘇北辰那邊咬死了那些資料是蘇雨晴偷的，跟他沒關系。蘇映晚更狠，直接發了聲明，說蘇雨晴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說的話不可信。
蘇雨晴就這么消失了。
沒人知道她在哪兒，也沒人關心。
她像一顆被嚼過的口香糖，黏在港城這塊地上，誰踩到誰惡心，但沒人愿意彎腰去撿。
沈愿沒再想她。
也懶得想。
沈氏的股價穩了，五家聯盟的旗還在飄，裴韞硯的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好。日子好像回到了正軌，每天上班、開會、看文件，晚上回家吃飯、散步、聽裴韞硯講那些他慢慢想起來的事。
他說起小時候在巷子里等那個扎小辮子的小女孩，等了很久很久。
沈愿聽著，嘴角彎了一下。
她想等他完完整整地想起來，而不是由她來告訴他。
可蘇雨晴沒打算讓她安生。
那天凌晨，沈愿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接了。
“沈愿。”電話那頭是蘇雨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沈愿的睡意一下子全沒了。她坐起來，旁邊的裴韞硯也醒了，看著她。她握緊手機，沒說話。
蘇雨晴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得像是錯覺。
“我在監獄門口。你猜我來干什么？”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蘇雨晴，你——”
“陸燼珩今天出來。”蘇雨晴打斷她，“我辦的。手續齊全，人馬上就能接走。”
沈愿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她握著手機，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你瘋了。”
瘋狗的操作還是來了。
“我沒瘋。”蘇雨晴的聲音很平靜，“我說過，我會把他弄出來。你不信。現在信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鐵門打開的聲音，像是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喊名字。然后蘇雨晴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出來了。”
電話掛了。
沈愿坐在床上，握著手機，一動不動。裴韞硯已經坐起來了，看著她，臉色很沉。“蘇雨晴？”
沈愿點點頭。“她說陸燼珩出來了。”
裴韞硯沒說話。他拿過手機，撥了顧明琛的號碼。“查一下，陸燼珩是不是今天出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顧明琛的聲音傳來，很低。“是。今天凌晨辦的手續，人已經接走了。手續齊全，蘇家那邊有人打了招呼。”
裴韞硯掛了電話，看著沈愿。兩個人對視著，誰也沒說話。窗外的天還黑著，屋里只有床頭燈發出昏黃的光。沈愿坐在那兒，盯著被子上的花紋，腦子里一片空白。陸燼珩，那個綁架過她、傷害過她、最后被裴韞硯送進監獄的男人。他出來了。
“沈愿。”裴韞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她抬起頭，看著他。
“別怕。”他握住她的手，“我在。”
沈愿的眼淚掉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是因為怕，是因為恨，還是因為委屈。她靠在裴韞硯肩上，哭了很久。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一句話都沒說。
天亮的時候，沈愿的眼睛腫了。她去洗手間用冷水敷了很久，還是能看出來。裴韞硯站在門口，看著她，沒說話。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讓她今天別去公司，在家休息。但他也知道她不會聽。
“我送你去公司。”他說。
沈愿點點頭。
路上，沈愿看著窗外，一句話都不想說。車子經過港城監獄的時候，她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高墻、鐵絲網、緊閉的鐵門，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但陸燼珩已經不在了。她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到了公司，小周迎上來，臉色很不好看。
“沈總，出事了！”
沈愿看著她，強壓內心的波浪。
“什么事？”
“陸燼珩出來了。有人在傳，他這次出來是沖著您來的。”小周的聲音在發抖，“網上還有人發帖，說陸燼珩要找您算賬，說您在監獄里安排人打他，說他差點死在里面。”
沈愿沒說話。她走進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小周跟在后面，急得團團轉。“沈總，要不要報警？要不要發聲明？要不要——”
“什么都不用做。”沈愿打斷她。
小周愣住了。“可是——”
“出去吧。”沈愿的語氣很平靜。
小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看著她的臉色，又咽回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愿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她想起很多年前，陸燼珩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不是一條瘋狗，他們相處得細水流長。
后來他變了，變得瘋狂，變得不可理喻。他綁架她，傷害她，最后被送進監獄。她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出來后，還是放不下。
手機響了。是裴韞硯。
“沈愿，陸燼珩的事，我來處理。”
沈愿深吸一口氣。“你打算怎么處理？”
“先找到他。”裴韞硯的聲音很低，“他剛出來，還沒站穩腳跟。找到他，讓他知道，港城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沈愿沉默了幾秒。“裴韞硯，你身體還沒好——”
“我沒事。”他打斷她，“你信我嗎？”
沈愿閉上眼睛。“信。”
“那就別怕。”
掛了電話，沈愿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從云層里漏下來，落在對面的大樓上，亮得有些刺眼。她看著那道光，站了很久。
她不怕陸燼珩，也不怕蘇雨晴。她只是累了。累得不想再打了。
可有些人不會讓她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