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雪的涅槃圓滿結(jié)束。
龍靈兒安排白甲修士對傷員進(jìn)行處理，受傷最重的那名化神初期修士脊椎碎裂，龍靈兒用天龍族的接骨秘藥暫時固定了傷勢，但短期內(nèi)無法戰(zhàn)斗。
李辰安的真氣恢復(fù)到了四成。
他重新盤膝坐在龍帝面前，不是為了恢復(fù)。
龍帝的金色龍瞳注視著他，呼吸頻率穩(wěn)定在每兩息一次，比戰(zhàn)后的三息快了一拍，創(chuàng)生之火對龍帝軀體的修復(fù)效果仍在持續(xù)。
“龍帝。”李辰安開口。
“說。”
“我問過你萬年前的完整真相，你只告訴了我瑤兒的部分。”
他直視龍帝的金色龍瞳。
“叛徒的部分呢？”
龍帝的金色龍瞳暗了半分。
沉默了數(shù)息。
李辰安沒有催促，他等著。
龍帝終于張開了嘴。
“叛徒。”萬丈巨龍的嗓音沉如大地深處的震顫。
“你在通天塔上見過他的樣貌，與你有七分相似。”
“我知道。”李辰安說。
“你知道原因嗎？”
李辰安的灰白太極雙瞳微動。
“不完全清楚。”
龍帝的金色龍瞳閉合了兩息，再睜開時，瞳孔深處翻涌著極其復(fù)雜的光芒。
痛苦，沉重，難以啟齒。
“他的名字——”龍帝的聲音變得極低，“叫做辰影。”
辰影。
兩個字落入李辰安的識海。
“辰影不是一個獨立誕生的生命。”龍帝繼續(xù)說。
“他是從你身上分裂出來的。”
李辰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龍帝的萬丈龍軀微微蜷縮，仿佛回憶本身就帶著實質(zhì)性的重量。
“萬年前，九龍神君——也就是你的前世——以自身為陣眼，引爆誅魔陣圖，將自己與魔主同時拖入歸墟。”
“引爆的過程極其慘烈，肉身在歸墟的湮滅法則下寸寸崩塌，神魂在魔主的惡念侵蝕下千瘡百孔。”
“在那個過程中——在你的神魂即將被歸墟徹底湮滅的最后一刻——你的內(nèi)心深處產(chǎn)生了一縷執(zhí)念。”
龍帝停頓了一息。
“不甘。”
“萬年征戰(zhàn)，披荊斬棘，最終以身殉道——九龍神君并非圣人，他有血有肉，有愛有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縷極其強(qiáng)烈的不甘與怨恨。”
“不甘命運(yùn)，不甘犧牲，不甘與瑤兒分離，不甘獨自一人承受萬古孤獨。”
“那縷執(zhí)念在歸墟的毀滅法則下本應(yīng)被湮滅，但魔主捕獲了它。”
李辰安的拳頭在袖中攥緊。
“魔主將那縷執(zhí)念從你的神魂中剝離，與自身的惡念碎片融合。”
龍帝的嗓音壓到了極低。
“辰影就此誕生。”
“他是你的執(zhí)念碎片——繼承了九龍神君的部分記憶與能力。”
“他也是魔主意志的容器——獲得了魔主的力量與陰毒。”
“神魂級別的雙面體。”
龍帝的金色龍瞳直視李辰安。
“這就是他與你有七分相似的原因，因為他——從本源上——是你的一部分。”
萬龍巢核心的穹頂上，龍炎無聲跳動。
李辰安的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但他的灰白太極雙瞳深處翻涌著極其劇烈的波動。
辰影。
不是外人。
不是魔族。
不是叛徒。
是他自己。
是九龍神君在面對毀滅時，心中升起的那一縷不甘與怨恨。
被魔主捕獲，扭曲，融合，改造。
最終成長為萬年來在暗處操縱一切的幕后黑手。
“他萬年來的目標(biāo)——”李辰安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龍帝回答。
“他的目標(biāo)并非單純的復(fù)仇。”
“辰影繼承了九龍神君的部分記憶，他知道自己只是一縷碎片，不完整，殘缺。”
“他想成為‘完整的九龍神君’。”
李辰安的灰白太極雙瞳驟然收緊。
“取代你。”龍帝的聲音沉如萬鈞。
“吞噬你的神魂本源，與自身融合，成為新的——完整的——九龍神君。”
“他想取代從前的你，擁有九龍神君的全部力量，全部記憶，全部身份。”
“同時保留魔主賦予他的力量。”
“一個擁有九龍神君與魔主雙重力量的完美存在。”
“這就是辰影萬年來布局的最終目的。”
龍帝說完這段話后閉上了龍瞳。
宮殿中落針可聞。
敖雪蹲在李辰安身旁，紫金豎瞳瞪得圓圓的，她顯然聽懂了每一個字，龍角緊緊貼住頭皮，嘴唇緊閉。
龍靈兒站在二十丈外，淺金豎瞳中翻涌著震動。
她回頭看了一眼六名白甲修士，六人的面色都變了。
叛徒不是外人。
叛徒是九龍神君的一部分。
這場萬年棋局的本質(zhì)——是自己對自己的戰(zhàn)爭。
李辰安閉上雙眼。
識海中，他在回溯。
通天塔第九層，斗笠人摘下斗笠，那張與他有七分相似的面容。
歸墟之門前，叛徒的嘲弄聲。
萬龍巢地脈深處，魔主意志碎片中叛徒的嗓音。
每一次交手，每一次對峙，對方展露出的手段中都帶著他極其熟悉的影子。
歸墟之力的運(yùn)用方式。
九龍游云步的身法軌跡。
甚至嘲諷的語氣——那種骨子里的狂傲。
因為那本就是他自己的東西。
被剝離、被扭曲、被改造后，變成了他最強(qiáng)大的敵人。
李辰安睜開雙眼。
灰白太極雙瞳中，所有波動歸于平靜。
“我明白了。”
三個字。
龍帝的金色龍瞳重新睜開，打量著他的表情。
“你——接受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李辰安的聲音恢復(fù)了冷硬，“他是我的一部分——所以只有我能終結(jié)他。”
龍帝的金色龍瞳中泛起一絲贊許。
“你的道心比前世更穩(wěn)。”
李辰安沒有接這句。
“繼續(xù)說。”他看向龍帝。
“辰影萬年來具體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