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靈站在塔樓的陰影里，一動不動。
她看著燼蹲在大崽面前，看著二人相處的樣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對。
不只是漏了一拍。
是整個心臟都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猛地往下墜了一下。
她開始回憶。
那些原主留下來的記憶碎片。
葉靈靈一直以為，那段記憶之所以模糊，是因為原主當時喝多了導致的。
她從來沒有認真去追究過那個很多人里面，到底有誰。
但是現在……
“阿娘？”
九崽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了葉靈靈身邊，仰著小臉看她，“阿娘你在看什么？臉怎么這么紅？”
“沒什么。”
葉靈靈趕緊低下頭，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
燙的。
“阿娘發燒了嗎？”九崽伸出小手，認真地摸了摸葉靈靈的額頭，“好像有點熱誒。”
“沒有，阿娘沒事。”
葉靈靈把九崽的手拿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了燼的目光。
燼已經站起來了，正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
不知道他在那個角度，看到了多少。
葉靈靈心虛地移開視線，假裝若無其事地拍了拍九崽的腦袋。
“去找你哥哥們玩吧，阿娘有點事。”
“哦。”九崽乖乖地跑開了。
葉靈靈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燼還站在原地，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不到一秒，葉靈靈立刻轉回頭，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燼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眼底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察覺到了。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思來想去，葉靈靈覺得還是要問一下。
不然就是自尋煩惱。
午飯時，
葉靈靈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我一直很好奇，血脈感應是怎么回事？比如說龍族的后代，會不會天生就對水元素有親近感？”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就像是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一樣。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蒼夜停下了扒飯的動作，抬起頭看了葉靈靈一眼，又看了看燼，然后低下頭繼續扒飯，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玄鱗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夾菜，面無表情。
風凌空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
剎荼盯著自己碗里的海參，一言不發。
紅洛輕輕咳了一聲。
晏央聽不懂，繼續吃飯，
少滄嶼嘆了一口氣。
鳳瀟差點把嘴里的湯噴出來，強行咽了回去，然后用一種極其微妙的表情看著葉靈靈。
燼放下筷子，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葉靈靈。
“龍族后代天生親水。”他簡短地回答，“血脈越純正，感應越強。”
“哦。”葉靈靈點了點頭，“那如果，一個孩子身上有龍族血脈，但他自己不知道，會有什么表現？”
“鱗片。”燼說，“以及對水元素的本能親近。”
葉靈靈的手指微微收緊，握著碗的力道大了一些。
“那如果這個孩子的父親是龍族，他會不會天生就能感應到父親的存在？”
這個問題問出來，整個飯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蒼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玄鱗緩緩放下了茶杯。
風凌空也僵住了。
剎荼抬起了頭。
紅洛的呼吸輕輕一窒。
少滄嶼看向燼。
鳳瀟把臉埋進了碗里，假裝在專心喝湯，但耳朵豎得筆直。
燼看著葉靈靈，沉默了片刻。
“你在問什么？”他的語氣平靜。
葉靈靈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跳加速，但她強撐著維持住了表面的淡定。
“我只是在問一個學術問題。”她說，“關于血脈感應的機制。”
“學術問題。”燼重復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他重新拿起筷子，“龍族父子之間，確實存在血脈共鳴，這種共鳴在幼年時期尤為明顯，會隨著年齡增長和修為提升而逐漸穩定。”
“那……”葉靈靈深吸一口氣，“如果父親在孩子身邊，孩子會不會感覺特別安心？”
“會。”
燼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里，慢條斯理地咀嚼，然后才繼續說道，“就像幼龍天生會向龍族氣息靠近一樣，這是本能，無法抑制。”
葉靈靈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碗里的粥，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大崽第一次見到燼，就毫無防備地湊了上去。
大崽叫他爹爹，叫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當然。
大崽在燼身邊，總是比在任何人身邊都要安靜，踏實。
這不是巧合。
這是血脈共鳴。
“靈靈？”
少滄嶼在旁邊輕聲喚了她一聲，“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葉靈靈趕緊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今天有點累了。”
她端起碗，低頭繼續喝粥，不再說話。
燼沒有再說話。
但他的目光在葉靈靈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移開。
飯桌上的氣氛微妙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被九崽一句阿娘這個魚好好吃打破，重新熱鬧了起來。
吃完午飯，葉靈靈心思還是亂七八糟的。
她下意識地跟在燼身邊，直到燼突然停下來了腳步，她都沒察覺到。
徑直撞了上去。
“哎呦。”葉靈靈捧額角，淚眼花花地抬起頭，“大佬，你怎么停下來也不說一聲。”
“你一直跟著我做什么？”燼問。
葉靈靈道：“沒，我要繼續去凈化，咱們順路。”
燼聽著她撒謊，沒說什么，繼續往前走。
葉靈靈跟上，然后假裝隨口問道：“大佬，你們龍族……有沒有什么特殊的習俗？比如說，關于伴侶的認定？”
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葉靈靈一眼，“為什么問這個？”
“就是好奇。”
葉靈靈努力維持著表情的自然，“畢竟龍族是上古種族，我對你們的文化不太了解。”
“龍族認定伴侶，是終身制的。”
燼的聲音平靜，“一旦認定，便不會更改。”
葉靈靈的手指微微一顫。
“那如果龍族認定了一個人，但那個人不知道呢？”
“那就等她知道。”
燼的回答簡短而直接，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
葉靈靈停下腳步看向燼。
“你……”
葉靈靈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似乎對龍族很感興趣。”
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問了不少關于龍族的問題。”
“我，”葉靈靈的臉騰地紅了，“我只是學習嘛，多了解一些總是好的……”
“嗯。”
燼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然后轉回頭，繼續走。
葉靈靈盯著他的側臉，心跳如鼓。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承認，還是在回避？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在故意說那些話，看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