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靈嘆了口氣。
算了。
人都沒了，自己跟一個魂飛魄散的前世計較什么勁呢？
更何況，人家前世剛把這頭老龍托付給自己，自己要是現在轉身就走，也太不是東西了。
“那個……”葉靈靈輕輕邁開步子，走到高臺上，站在燼的身邊。
燼沒有轉頭，只是低垂著眼眸，看著空蕩蕩的水晶棺，眼角有一抹極淡的水光滑落。
葉靈靈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伸出了手，輕輕拍了拍燼寬闊的后背。
“別太難過了。”
葉靈靈的聲音放得很輕，安撫道：“她走得很平靜，也沒有痛苦，而且她說了，她希望你能解脫，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燼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葉靈靈。
那張與剛剛消散的愛人一模一樣的臉龐上，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清澈的關切和笨拙的安慰。
在這一瞬間，前世的幻影與今生的真實，在燼的眼中發生了奇妙的重疊與分離。
他突然意識到，那個活在記憶里的神明已經徹底離去，而眼前這個會流血，會生氣，會為了孩子拼命，此刻還反過來安慰他的凡人女子，才是他今生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溫度。
燼的呼吸驟然一沉。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葉靈靈緊緊地擁入了懷里。
“哎！”
葉靈靈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堅硬的胸膛，鼻子被撞得生疼，剛想掙扎，卻感覺到禁錮著自己的那雙手臂在微微顫抖。
燼抱得很緊，緊得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將下巴深深地埋進葉靈靈的頸窩，呼吸粗重而滾燙，噴灑在她的皮膚上，帶著脆弱。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近乎哀求。
葉靈靈原本想推開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感受著這個平時高高在上，霸道強勢的男人此刻的顫抖，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那種孤獨了萬年后終于找到歸宿的依戀。
“唉，真是欠了你的。”
葉靈靈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
她想著，算了，人家愛人都沒了，萬年的執念剛化成灰，現在就跟個失去心愛玩具的大型犬一樣可憐。
自己就當發發善心，安慰一下失獨老人吧。
于是，葉靈靈沒有推開他。
不僅沒有推開，她還認命地抬起雙臂，環住了燼精壯的腰身，像哄崽子一樣，在他的后背上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
“好了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以后會好的。”葉靈靈一邊拍，一邊小聲地嘀咕著。
她其實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么浪漫的話，只能用最樸素的言語給予回應。
可就是她這本能的回應，對于燼來說，不亞于在黑暗的深淵里點亮了一輪太陽。
燼閉上眼睛，收緊了手臂。
“哇！！！”
一聲整齊劃一，響亮的震驚聲，突然在水晶宮的大門口炸響！
葉靈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哆嗦，頭皮瞬間炸開，像觸電一樣猛地一把推開了燼。
她慌亂地轉過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水晶宮那兩扇高大的白玉門外，不知何時，已經烏泱泱地擠滿了一堆腦袋！
最前面的一排，是九個剛剛化龍成功的小蘿卜頭。
大崽雙手捂著眼睛，但指縫開得老大，一雙眼睛亮晶晶地往里偷瞄。
二崽的臉上難得出現了錯愕的表情，三崽不知道在小聲嘀咕著啥。
四崽和五崽興奮地手拉著手直蹦跶，六崽和七崽張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八崽一臉崇拜地看著老爹，九崽最夸張，兩只小手捧著臉頰，滿眼都是粉紅色的小星星。
而在九個崽子的身后，陣容更加龐大。
白鱗長老的胡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一雙老眼瞪得滾圓。
赤炎長老張著大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墨云長老手里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珊瑚夫人捂著嘴，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喜極而泣。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探頭探腦的蝦兵蟹將，河蚌侍女，巡海夜叉……幾乎整個龍宮高層和禁地守衛全都在這兒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或者說，是葉靈靈單方面覺得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你們怎么全來了？！”葉靈靈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她結結巴巴地指著門口這群吃瓜群眾，“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剛才只是在安慰他！安慰你們懂不懂？！”
面對葉靈靈的蒼白解釋，門口的吃瓜群眾們反應高度一致。
“哇哦，”
大家齊刷刷地拉長了聲音，臉上露出了，我們懂，我們都懂的曖昧的笑容。
“夫人莫要害羞。”白鱗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老淚縱橫，“老臣活了三萬年，終于看到龍主開竅了！老臣就是現在去見先祖，也死而無憾了啊！”
“白老頭說得對！”赤炎長老興奮地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龍主為了夫人，連房子都給搬到海里來了，這心思瞎子都看得出來！如今兩人修成正果，簡直是我龍族萬年來最大的喜事！當浮一大白！當浮一大白啊哈哈哈哈！”
墨云長老撿起地上的玉簡，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根據典籍記載，龍主與命定之人的結合，將極大地穩固四海靈脈，此事，當記錄在案，傳頌千古。”
珊瑚夫人則是直接走了過來，拉住葉靈靈的手，一邊抹眼淚一邊欣慰地笑：“夫人，您受苦了，看到您和龍主能互相扶持，我這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龍主他外冷內熱，以后，還請夫人多多擔待。”
“不是，你們聽我解釋，真不是……”葉靈靈被這群人的熱情和蓋章定論弄得百口莫辯，急得直跺腳。
她轉頭看向罪魁禍首燼，希望他能出面解釋兩句，澄清一下這個誤會。
結果，她看到燼正負手而立，原本臉上的悲傷已經收斂得干干凈凈。
他不僅沒有絲毫被圍觀的窘迫，反而眉眼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弧度。
面對一眾屬下的祝賀，這位高高在上的龍主大人，竟然破天荒地，極其溫和地點了點頭，十分自然地回了一句：“同喜。”
葉靈靈：“……”
同喜你個大頭鬼啊！
誰跟你同喜了！
你這是碰瓷！
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加群眾施壓！
“爹爹好棒！”